第八十三章 百年之好（完结）

  顾昭横刀身前，金炎流转间，他冷峻问道：

  “你布下的‘万魂恐绝阵’，其余七处阵眼在何处？所用镇物为何？”

  霍香主闻言，竟是嗤笑一声：“告诉你又有何用？凭你，还想一一拔除不成？便是陆覃亲至，也未必能尽数寻到。”

  “那你派人截杀我时，”顾昭话锋一转，“可曾见过一个名叫陈墨的校尉？”

  “陈墨？”霍香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摇了摇头，“本座杀的人如过江之鲫，哪里记得这许多蝼蚁的名字。”

  见顾昭眼神一冷，他（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哦……似乎有些印象。是钱大海那条老狗提过，说是镇魔司里一个不合群的独行客，与你有些交情？怎么？你想寻他？可惜啊……”

  霍香主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据钱大海说，那陈墨似乎发现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已经……‘失踪’了。至于是我教中人动的手，还是钱大海自己清理门户，那本座就不清楚了。”

  顾昭闻言，紧闭双眼许久，最终再度开口道：

  “你背后之人，是谁？”

  他压住了心中火气，想要继续拷问出来。

  然而这一次，霍香主却只是闭上了眼，再不肯多言半句，只淡淡道：

  “告诉你，你也奈何不得。

  小郎君，给个痛快的吧，这人间苦海，我……倦了。”

  顾昭看着他（她）那副油盐不进、一心求死的模样，心中沉默。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方才关于陈墨之事，多半不假。此人一生悲苦，一朝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为祸苍生。

  只是……这些前尘因果，是非对错，终究不是自己该评判的。

  想到这里，他心神一定，指尖金刀再现。

  “也罢。”

  “噗嗤——！”

  金芒划过，霍香主生机彻底断绝。

  【成功镇杀：霍香主（无生教香主）】

  【罪业清算：？？？（罪孽熏天，天地不容！）……剥离成功，获得罪业值32850点！】

  望着那迅速消散的黑气，顾昭收刀而立，许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缓缓转身，于这幽暗的地底通道中，低声哼唱起一支不成调的歌谣：

  “我本红尘自在身，”“奈何枷锁缚凡尘。”“斩却三千烦恼障，”“独行天涯……觅归真……”

  歌声沙哑，带着几分难言的萧索与疲惫，回荡在空寂的隧道中，渐行渐远……

  …………

  顾昭自地底通道返回时，清河县的乱局已在陆覃的指挥下初步平定。

  冲天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断壁残垣在寒风中呜咽。玄

  而甲护卫与残存的镇魔司校尉们正押解着俘虏，收敛着尸骸。

  陆覃见到顾昭安然归来，那冰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一丝松弛，但随即又冷着脸道：

  “我却不知，我们镇魔司校尉口令中，何时多了一个，不听指挥，擅自行动的一条？”

  说吧，他将头一转，淡淡的看着顾昭，在等他一个解释。

  顾昭见状情知自己躲不过去，于是上前告罪道。

  “下官自作主张，去斩了那个香主，担心此邀人日后再度回来霍乱也算是为我县百姓除去一难。”

  “至于不听指挥，擅自行动一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请您责罚”

  当得知霍香主已被顾昭独自斩杀时，饶是以陆覃的定力，也不禁深深地看了顾昭一眼。

  他良久才道：“好，很好。”

  他并未多问细节，只是拍了拍顾昭的肩膀，“此间事了，我们在详谈。”

  雷秀在得知顾昭竟真的单枪匹马追杀并斩杀了那恐怖的香主后，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着那个身上沾染着血迹，眼神却愈发锐利的青年，心中那份原本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敬佩，有好奇，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最终，她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将一枚传讯符箓捏碎，将此间发生之事，尤其是关于顾昭的种种，详尽地汇报给了师门。

  或许，不久的将来，太一门与这位“粗鄙武夫”之间，还会有新的交集。

  可陆覃并未在清河县久留。

  在确认霍香主已死，城中大局已定后，他便押解着一干俘虏与罪证，匆匆返回州府复命。

  临行前，他特意召见了顾昭与陈墨。

  他先是赞许了顾昭在此次事件中的英勇，但也告诫他行事不可只凭意气，需懂得权衡利弊，尤其是在这妖魔乱世与诡谲官场之中。

  陆覃离去后，关于无生教的调查并未停止。

  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但这一切后续的风波诡谲，似乎都已与顾昭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如今的清河县，随着无生教势力被重创，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岁月。

  …………

  又是一个寻常的清晨，顾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镇魔司校尉劲装，缓步走在清河县的街道上。

  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洒下，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重新开张。

  “顾校尉，早啊！”

  路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热情地打着招呼。

  “早啊，老伯！给我来两斤脆饼。”

  顾昭笑着点头回道，同时将手中钱递了上去。

  老汉闻言连忙摇头。

  “您吃就是了，还要什么钱呢？”

  话没说完，顾昭便以强势将钱塞到他手中同时不容置疑道：“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您拿着下次我还来买。”

  说罢，他又接着往前走。

  “顾大人，您这是要去巡街？”

  一旁的布庄的伙计看见他后，连忙招呼道。

  “是啊，城里刚刚定下来，想着来看看大家？”

  顾昭依旧用心回道。

  旁边众人闻言皆是满眼崇拜的看着他。

  此时几个刚从蒙学上学的孩童，更是壮着胆子围了上来，冲他叽叽喳喳的问话。

  顾昭一一含笑点头回应，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此时此刻的他，与数月前那个在杂役房中挣扎求存、默默无闻的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自己走到这里，还真是用了好长时间啊。

  他轻轻探讨抬腿，继续向前行去。

  直到行至城南一处新开的医馆前，顾昭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那朴素却干净的门楣，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径直走了进去。

  医馆后堂的小院里，张秀秀正系着围裙，跪坐在一个小石臼前，专心致志地捣着草药。

  经过这段时日的磨练与学习，她原本的青涩稚嫩褪去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小巧的药杵一起一落发出声响。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咳。”

  张秀秀捣药的动作猛地一顿，惊讶地回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顾昭时，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脸上也飞起一抹红晕。

  “顾……顾大哥！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顾昭看着她略带慌乱的可爱模样，不仅莞尔道：

  “你哥哥离家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生照顾你。

  我若是不来看看，岂不是失信于他？”

  少女听他提起兄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顾昭看着少女这般纯真模样，脸上竟也不由得微微一红。

  二人就这样相互看着，不禁沉默多时。

  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顾昭内心暗自吐槽：

  “顾昭啊顾昭，你两世为人，怎么临到关头，反倒……还不如个毛头小子……”

  他定了定神，看着少女故作正经地轻咳一声：

  “只是……秀秀妹子，”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光是照顾，恐怕……也是不够的。”

  “嗯？”

  张秀秀不解地抬起头，正对上顾昭那双带着几分紧张，却又无比真诚的眼眸。

  顾昭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带着古朴意味的认真语气问道：

  “不知……秀秀姑娘，可愿……与顾某……结百年之好？”

  一时间，院内只剩下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

  少女猛然瞪大了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看着眼前的青年。

  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与……一丝笨拙的期待，确认他并非是在作假。

  许久，少女在顾昭愈发紧张的注视下，她轻轻地地“嗯。”了一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