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雷家有女
作者:三剑
清河县以城内清河为界,分内、外二城。
外城多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的聚居地。
在这坐拉车,扛大包的苦力住不起好房子。以至于放牧望去尽是简陋的屋舍。
街巷也是杂乱无状。
而与外城截然不同的是,内城虽然占地不大,但去盘踞着清河县数十家豪强。
这里深宅大院林立,高门华第比邻而居。
而这些豪强之中,又以城南雷家的声势最为显赫……
雷家祖上本是靠着贩卖私盐起家,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然而数代经营下来,家中不仅攒下了泼天的财富,更与黑白两道都结下了关系。
到了这一代家主雷横手中,不仅将家中生意如日中天,就连他膝下的一双儿女也极为出息。
雷横的长子名为雷鸣。
他自幼便被雷横送往了邻郡的“铁拳门”学艺,如今年纪轻轻便已是炼体境巅峰的好手。
至于,他那小女儿雷秀,相传她在幼年时期便被一位“太一门”的仙师相中,从而成为其关门弟子。
每次她回到雷家省亲,都会引起一阵轰动。
前几日,在外修行多年的雷家小姐再次归家省亲,这本是雷府的好日子。
可是这兴奋劲儿还没过几日,清河县便爆发了匪患。
雷家自然也遭到了波及。
……
雷府,内堂。
家主雷横身着劲装,面色铁青。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八仙桌上,口中止不住的咆哮道:
“县衙那帮酒囊饭袋!还有镇魔司那群鹰犬!都是干什么吃的!”
“匪患临城,竟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就这麽任由这帮畜生在城中烧杀抢掠,难道我雷家每年交的供钱,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说到这里,他那张素来刚毅的面庞上此刻也沾染了几分灰败。
这里有他一生的基业和心血,如今随着匪徒到来,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父亲息怒。”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响起。
只见主位一侧,端坐着一名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
她云鬓高挽,肤若凝脂,一张俏脸不施粉黛,却美得令人心惊。
虽然是神情高冷,然而那身段却又是极好的,即便端坐着,胸前那饱满的曲线也被衣衫勾勒得淋漓尽致,与她那清冷的气质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只见雷秀为父亲斟上一杯热茶,缓缓道:
“天灾人祸,非人力可抗。
如今怨怼无用,得想办法破局才是。”
话音刚落,一名浑身浴血的壮汉便从门外闯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与雷横有七分相似。
这位正是雷家大少爷,雷鸣。
“爹!小妹!”
雷鸣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喘着粗气道:
“我又带人打退了一波匪徒!
多亏了小妹给的符咒,我捏碎一张丢出去,炸开一片雷光,简直跟炸豆子一样痛快!”
雷秀闻言,微微颔首。
她又自袖中取出一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递给兄长。
“大哥,这些‘掌心雷符’你省着用。
只是我从师门带出的符纸与朱砂有限,再多,可就真没有了。”
“唉!若是我能早日突破,修成凝煞境,又用这些外物!”
雷鸣接过符咒,长叹一声,脸上满是郁结。
“说不得,就是和小妹也能斗上一斗……”
“大哥,此言差矣。”
雷秀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兄长,缓缓道:
“就算你侥幸踏入了凝煞境,也未必是我这等修行之人的对手。”
“哦,对。”
雷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道:
“倒是忘了,小妹已是仙师一流的人物,和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看着父亲疑惑的目光,雷秀放下茶杯,难得地开口为他讲解起来。
“父亲,你需知,这世间的力量体系,大体可分为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其一,便是武人之道。”
此道,重在熬炼凡俗肉身,激发气血潜力。
以最初的炼体境为例,这一境要的便是武人便是打磨筋骨皮肉,使气血充盈,力能扛鼎。
待到武人修炼巅峰时,便可尝试引天地间的‘煞气’入体,与自身气血熔于一炉,此为凝煞境。
到了这一步,武人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煞气,使自己拳脚威力倍增,这也算超凡脱俗。
若有天资卓越的武人,更能将体内煞气由内而外,凝练成一层护体‘罡气’,自此水火不侵,刀剑难伤,这便是化罡境。
故而武人之道,是根植于自身,每一步都需千锤百炼。
是与天争,与己争,修行时需常怀刚猛霸道,一往无前之意。
雷鸣与雷横听得连连点头,这正是他们所熟知的道路。
雷秀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傲然。
“其二,便是我等所走的修士之道。”
此道不重肉身,而重神魂,讲究的是感应天地,窃取造化。
我等修行之人,初学乍练,是为引吐纳天地灵气,洗涤凡胎。
待体内灵气充盈,我等便可于丹田之内开辟气海,构筑道基,此为筑基之境。
到了这一步,修士便可施展种种妙法,如符箓、法术、御物之能,自此已飞凡人可比。
说到这里雷秀顿了顿,看着自家大哥以及父亲神往之情,这才满意继续道:
“修士若能将满身灵力压缩凝练,于气海之内结成一颗金丹,这便是踏入了金丹大道。
自此寿元倍增,更能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焚山煮海,只在等闲。
而我如今,便在筑基顶峰,离那金丹大道,也仅有一步之遥。”
她看着自家大哥,平静地陈述道:
“大哥你如今是炼体巅峰,而我是筑基巅峰,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则天差地别。
你们武人凝煞,引来的是天地间的驳杂凶煞之气,威力虽猛,却易损伤自身。
而我等修行之人,引来的却是天地纯净灵气……
灵气不仅能使我等延年益寿,更能施展千般变化。
同境界之下,武人尚需近身肉搏,而我只需一道符箓,便可于百步之外取其性命。
这,便是差距。”
雷秀一口气说完,却也不理雷鸣,雷横如何作想,只是自顾自的低下头,再度品起茶来。
然而听完自家小妹的这番话,雷鸣那张脸上却满是惭愧。
“唉……听小妹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咱们这些武夫,真是上不得台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铁拳,第一次对自己多年苦修了怀疑。
主位上的雷横听罢,却是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一扫先前的颓唐心思,
“哈哈哈哈!说得好!能有你这么个麒麟女,我雷家何愁不兴!”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笑意便迅速收敛,神情严肃道:
“可是秀儿,先不提武道一事,眼下这外面的匪徒还在猛攻,你看我们该如何是好?”
雷秀闻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父亲莫急,”她放下茶杯,缓缓道:“如今之势,倒也好破解。”
雷横精神一振,连忙倾身向前:
“秀儿快说!”
雷秀接着道:“我等首先需整合内城之力。
现在匪患四起,想必内城各家豪门也都在各自苦守。
他们家中皆豢养着不少看家护院,更有甚者,如王家那般,甚至有郡里请来了武者。”
雷横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女儿所言不差,自己也能想到这一层,于是接着道:
“然后呢?”
雷秀看一眼大哥,接着站起身来。
“依我看,这些人单打独斗不成气候,但若能将他们拧成一股绳,由大哥你来统领,守住内城一时安稳应当不难。”
她瞥了一眼自家父亲,接着分析起来。
“要知道,我们雷家势大,护院家兵最为精锐。
可面对此等境遇,还尚且苦苦支撑。
他们那些人又能坚持多久?
若不想家破人亡,便一定会同意。”
“对啊!”
雷鸣一拍手掌,恍然大悟,“还是小妹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带人去联络各家!”
“且慢。”
雷秀摇了摇头,制止了急着起身的兄长。
“光靠他们这些还不够,我们还需寻去寻镇魔司的人。”
“那帮鹰犬?”
雷横眉头紧锁,有些不屑起来。
“事到如今,他们又能顶什么用?
匪乱至今,未见他们派一人前来,如今怕是早就躲起来了!
有我们几大家族的家兵合力,难道还抵不过他们?”
“父亲此言差矣。”
雷秀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适才我于院墙之上观战,发现来犯之敌中,不光只有趁火打劫的匪徒,还混杂了几个‘无生教’的妖人。”
“无生教?”
雷横与雷鸣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困惑,“那是什么?”
雷秀叹了口气,复又坐下。
“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只需知晓,此教乃是一个曾险些颠覆数个州府的邪教大派。
如今虽已落魄,但其手段诡谲,绝非我等可以小觑。”
她看向雷鸣,继续道:“我太一门在清河县左近设有一处据点,名为‘听风小筑’,可供同门联络。
如今镇魔司的人手想必已在城中各处平乱,眼下正是分身乏术的时候。
但我们若能说服他们,只需他们为我们守住内城,为我争取到求援的时间……
我想,他们是愿意的。”
雷横听完,仍有些犹豫:“那……用不用派人去通知县尊一声?”
雷秀摇了摇头,俏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匪乱至今,他都未曾露面,说明此等乱局之下,他要么早已弃官而逃,要么……便是已经被杀了。
但不论是哪种,求他都已无用。
她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父亲和兄长,语气变得不容置喙起来。
“主意已定,镇魔司那边,我亲自去。”
“不可!”
雷横与雷鸣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雷鸣更是急道:
“小妹,刀剑无眼!
你一个女儿家,去了外面,万一遇上事情,那我们该如何自处?”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雷秀适时打断了他,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兄长,缓缓道:
“如今,举家上下,没有一人比我更强……
且只有我能穿越乱局,说服镇魔司。
大哥,你就不必再劝了。”
说到这里,她再度看向雷横,并亲手给雷横奉了一杯茶。
“父亲,您以为如何?”
听到这句话,雷横脸上渐渐涌现一丝复杂之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仙子般的女儿,最终长叹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去吧。”
雷秀见状,立即站起身来,用手理了一下云鬓。
“事不宜迟,大哥你去帮我备人,我要即刻出发。”
雷横闻言,知道自家小妹心已绝,绝非自己所能阻止。
“照顾好自己!”
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终于咬了咬呀,转过头径直出门准备去了
…………
另一边,城头之上,几名负责守夜的兵士正跺着脚,搓着手哈气,等着换防的弟兄。
终于,就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数道身影从城墙上爬了上来。
“王哥,辛苦了。”
一名年轻的兵士提着长戟,接替了络腮胡大汉的岗位。
“辛苦个屁,冻得跟孙子似的。”
王哥没声好气的回到。
他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兵器递过去。
“这里没什么动静,但你也盯仔细点,我去眯一会儿。”
他拍了拍年轻兵士的肩膀,便要转身下城楼。
可就在这时,城内远处,一抹橘红色火光骤然亮起,紧接着便是第二处、第三处!
“你们快看!城里走水了!”
一名眼尖的兵士指着城内大叫起来。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
他们纷纷望去,果然看见滚滚浓烟已然升腾而起。
同时还能听见震天响的喊杀声。
一名兵士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便朝着城楼内的箭楼跑去。
“周头儿!周头儿!不好了!城里好像有贼人……”
还不等那兵士说完,一名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的糙汉便已从箭楼内大步跨出,他正是此段城墙的守将周永明。
“老子不瞎,看得见!”
周永明看着城中数道冲天而起的火光,随即狠狠啐了一口。
他们护防军有铁律,治下出了这等大事,自己这身官皮八成是要被扒了。
不过,扒了就扒了,眼下得先把事情给办妥了!
想到这里,他对着周围早已慌了神的兵士们爆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
一队的人,立刻给老子下城楼去救火!
二队的人,随我守住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
众人领命之后,正要行动之时,又一名兵士地从一侧跑了过来。
“头儿!大事不好……”
这名兵是头盔抢地,看不清面容,只是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惹的周永明顿时火起。
“抬起头来,有屁快放!”
周永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那兵士被踹,身形踉跄一下。
他听了周瑞民的话,缓缓抬头,脸上却诡异地露出一抹笑容。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周将军,圣教送您登极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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