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香主的谋划
作者:三剑
县衙后堂,地窖内。
钱大海看着眼前那道不辨男女的诡影,声音干涩地问道:
“香……香主,那您接管县城,究竟所为何事?”
那香主并未立刻回答,他(她)缓步走向地窖深处。
而钱大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她)移动,最终落在了地窖尽头的一座黑木神台之上。
那神台雕工繁复,台上则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神像。
那神像的面容同样是雌雄莫辨,似男似女,似嗔似笑,身着一身宫装华服,头上璎珞环绕,看起来是宝相庄严。
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狰邪。
钱大海更是微微一愣,他搞不清楚这香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座香台连带神像还是当时他当了县令之后,香主特地派人送过来的,难道里面有什么殊异之处?
想到这里,他不禁抬头看去,只见香主走到神台前,并未上香,而是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符文,朝着神像遥遥一拜。
做完这一切,他(她)才缓缓伸出手,用指尖近乎痴迷地摩挲着那神像的脸颊。
他(她)的思绪仿佛飘远了,口中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曾几何时,圣教正如煌煌一般,外称信众遍布天下十三州,俨然是国中之国!
便是当朝帝王,亦要敬我‘无生父母’三分!
……
可如今,香主看着遍布尘灰的神像,眼神中竟是露出了萧索之色……
曾几何时,那个如日中天的圣教,开始分崩离析的呢?
是那次诺干年前,那场甲子荡魔中,自家圣教在忻州大败于赵廷?
还是教主出走大赵之后,剩下的三十二路总坛主,争相自立?
霍香主搞不清,他(她)也不想搞清。
可不管如何,圣教终于是落魄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四处躲窜。,就往日从‘无生父母’座前获得的神力,都在日渐衰弱。
长此以往,教众们都心知:再这样下去,莫说重现往日辉煌,便是想让这世间众生‘脱离苦海’,都无法保证了……
自己身为香主,必须有所行动才是。
他(她)要让‘无生父母’知道,自家教徒们从未背弃过祂!
想到这里,霍香主眼中那丝恍惚消失,他(她)猛地转过头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钱大海:
“本座这一次来清河县,只为一件事,那就是杀人!
只要杀够一千个,我们就要行‘血肉浮屠’之法,哄得‘父母’开心!”
钱大海闻言,吓得“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无生教的祭祀他见过,那是将活人血肉尽数剥离,以魂魄为柴薪点燃的邪法!
想到这里,他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偏执了,他们都是在那吃人的世道里失去了至亲至爱,早已扭曲了心智的疯子!
如今自己再劝,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只会让他们更加癫狂!
眼下更要紧的是,如何脱身!
他交好的上峰这两日刚派人传信,说是朝廷“冬察”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将抵达。
这次的督查队伍里,不仅有都察院的巡按御史,更有一位镇魔司的指挥佥事同行。
若是让这帮贵人看到治下妖人横行,他们定会雷霆震怒,继而动手清缴。
可之后呢?
若是让巡按御史看到他治下血流成河,以及和这无生教勾结。
到时候别说自己这顶乌纱帽,就是自己全家老小的脑袋都得搬家!
想到这里,他脸紧紧绷着,心中暗暗骂了一声。
眼下虽说自己不是很在乎那些草民的死活,但毕竟是在自己管辖的地域。
可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才爬上这位置,若因这无生教之事毁于一旦,他委实在是不甘心。
他钱大海虽说心狠手辣,对百姓的死活并不十分上心,可对自己的仕途和性命那可是看得比什么都重。
当下他便强忍着恐惧,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思索应对之策……
这其中关窍,就在于自己既不能让无生教那帮疯子在自己地盘上继续为非作歹,又得想办法在朝廷“冬察”队伍到来之前不留下任何把柄。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狠厉之色。
若,能让这些妖人乘机将那个卑贱杂役杀了,届时冬察队伍一来再将这些妖人除去。
那这情况,又该是不一样了……
死无对证之下,只要自己努力落个维稳的名声,届时就可以保留官印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涌起一股紧迫感。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否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这般想着,他咬着牙问道:
“香主,我愿和圣教举大事,但是依照咱们说的,要先将那校尉顾昭除去。
还有就是……圣教杀够一千个……那剩下的百姓该如何自处呢?”
“剩下的?”
香主闻言,发出一声轻笑,他(她)舔了舔嘴角。
“剩下的,本座可管不了。
毕竟,与我圣教一同‘入城’的那些妖物们……也要吃饭啊!”
钱大海浑身剧震,骇然道:
“你……你们与妖物勾结?!那可是妖物啊,这岂不是与虎谋皮。”
“哈哈哈哈,与虎谋皮?”
香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是花枝乱颤。
“与妖勾结,与你这等人官勾结,又有何区别?
大家不都是在这浊世苦海里挣扎么,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那赵氏龙庭倒行逆施,苛政猛于虎,生这世道,人还不如妖!”
他(她)眼中迸骤然,发出骇人的恨意:
“说起来,我倒巴不得自己也成一头无心无情的妖物,好杀光那帮高高在上的王八蛋!”
看这她身上爆发出的骇人气势,钱大海吓得将头埋低。
藿香主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看着钱大海:
“别以为本座看不出,你存了别样的心思,但我不在乎,还要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五个时辰内,你需想办法将城里的镇魔卫支开。
本座需要足够的时间,让教众们为……多凑些‘祭品’。”
“事成之后,”他(她)的冷冷道:
“本座不仅保你无虞。
就算你舍了这县令之位,圣教亦可赐你神力,让你脱去凡胎,走上我等梦寐以求的修行之路。”
“可你若是不出力,或是敢坏了圣教的大事……”
“那你就做好遁入‘真空家乡的准备吧’!”
钱大海闻言,连忙叩首。
“香主教训的是,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他看着对方那张美到极致,也邪到极致的脸,只觉得他们简直是疯了。
与妖物勾结攻城,纵然是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届时云州指挥使闻讯一动,别说保自己无虞了,还是先想想保住你自己吧!
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可钱大海却是丝毫不敢显露。
只因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自己只能借机行事了。
正当他再度应下之时,地窖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他那不成器的侄子,正一手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一手提着衣袍,探头探脑地从台阶上下来。
当钱工子看清地窖内的二人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叔……叔父……”
他慌不择路地解释道,“我……我在前厅寻您不见,下人说您可能在后院……我……我这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本是受了顾昭的气,憋了一肚子邪火与委屈,想来找叔父告状撑腰,谁能想到会撞见这等场景!
他看着那雌雄莫辨的香主,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股热流顺着裤管就流了下去。
“啧啧,”
香主看着门口那吓尿了的钱公子,又看了看钱大海,有些玩味道:
“你这藏身的地方,还真是不怎么牢靠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本座就帮你一块儿处理了吧。”
“香主!!”
钱大海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了侄子身前,低声哀求道:
“这是小人大哥之子……也是小人唯一的子侄血脉!
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您看在小人面上放过他!”
香主闻言,只是歪了歪头道:
“不杀他,就杀你,你看着办。”
钱大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香主那双冰冷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早已吓傻了的侄子,脸上满是挣扎。
最终,那护着侄子的双臂,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
香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她)一步步地,朝着早已瘫软在地的钱公子走去。
“小家伙,不要怪我们,”
香主的声音轻柔道:“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吧。
下辈子,记得……进来时敲门。”
钱公子看着那道不断靠近的绝美身影,眼中只剩下惊慌……
…………
另一边,顾昭的威胁之下,不白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惊骇。
他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人竟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向后折叠。
直到腰身几乎贴到了地面,竟是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刀芒向后,径直将后方的墙壁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你还挺能!”
顾昭看着爬虾一样的不白,到时有些好笑起来。
可不白却丝毫没有调笑的心思。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他死死地盯着顾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霸道的金煞!这股锋锐之意,竟比不明的金煞还要精纯!
没等不白庆幸,顾昭的身影已然欺身而上!
他左踏中宫,右拳如炮,一式《大日烘炉拳》中的起手式,便朝着刚刚起身的不白当胸捣去!
“和我对打,你也敢分心么?”
只见顾昭拳风还未至,那股炽烈的阳刚气血已让不白浑身刺痛!
“疯魔爪!”
一时间,不白不退反进,他单足发劲,令身下石板碎石飞溅!
顾昭凝神看去,只见他五指如钩,指节根根突出,指尖更是萦绕着一层令人作呕的血色煞气。
下一刻,他人影一闪,竟是不与顾昭的拳锋硬撼,而是以诡异的姿态抢入近身,直取顾昭的咽喉!
“好一手短手寸劲!
顾昭眼中精光一闪。
此人的路数,和先前那高瘦汉子截然不同。
不明走的是身法诡异、攻防一体的路子。
而眼前这个,则是仰仗着体术大成的优势,只求近身短打,且毫无章法可言。
倒不如说,像一头只会凭本能撕咬的疯狗……
想明白了其中关窍,顾昭眼底也逐渐浮现出一片疯色!
太妙了,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还锻体呢?
不白见他不闪不避,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眼下收招不住,却也还是攻了过来。
正在这时,只见顾昭肩膀猛地向内一合,以一个巧妙的“铁牛犁地”之势,险险让过那抓向咽喉的血爪,同时任由那血爪抓向自己的左肩!
只听“铛!”的一声。
不白只觉自己仿佛抓在了一块烙铁之上,
自己这一击之下,非但没能洞穿血肉,反而被一股至阳至刚的气血灼烧得指尖剧痛!
“不好!”
不白心中大骇,想抽手,可哪里还来得及!
顾昭的左手已如铁钳般反扣住他的手腕,口中冷笑道:
“想去哪呢,我还没请你吃烤肉!”
说罢,他掌心【焚天炎煞】一吐,烫得不白发出“滋滋”的惨叫。
与此同时,顾昭右肩顺势下沉,一个铁山靠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不白的怀里!
“砰!”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不白“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即倒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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