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行事的道理
作者:三剑
顾昭闻言,周身那金红二色的煞气如雪片般洒下,并无半分要收敛的迹象。
“此事与你无关,你最好还是让开。”
他脸色阴沉,杀意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墨顿时眉头紧锁.
他隐约感知到,顾昭甚至对自己也动了杀心,
如今这局面,如果实在不拿出来像样的东西,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
单凭自己和在场这些人,根本拦不住已然杀红了眼的顾昭……
念及于此,陈墨当即不再犹豫。
他急喝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书,向着地上一甩!
哗啦——!
数十页纸张顿时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散落开来,上面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诸位,经我查明,顾昭、张宽二人于此案中并无罪过!”
陈墨的声音如洪钟道:
“反倒是这清河县某些主事之人与妖物勾结,于不夜集设下血肉陷阱,
他们不仅掳掠良家女子,供人玩乐,还拐卖不明之人供妖吞食!”
随着陈墨朗朗之音贯穿全场。
下面皆是哗然一片。
于是他猛然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噤若寒蝉的镇魔司校尉与衙役。
“这些,便是我在不夜集查获的账簿、信件与人证口供!
你们谁若不信,尽可上前来亲自查验!”
说罢,他又陡然指向地上昏死过去的胡庸。
“而这胡庸身为镇魔司校尉,不仅知情不报,如今甚至构陷同僚,意图杀人灭口!”
说道此处,陈墨的声音愈发冰冷。
“左右!还不与我将他拿下!”
此言一出,周围的校尉们顿时踌躇起来。
其中更有几名是胡庸的心腹,此刻皆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另一边,高台上的钱大海见大势已去,脸色早已晦暗如死灰。
只见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簌簌而下,而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陈墨看着那些犹豫不决的校尉,眼中泛起冷意:
“你们是想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么?”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众人的心上。
他们心里都清楚,胡庸平日里虽待兄弟们不薄,故而之前他们可以昧着良心,全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如今罪证败露,如今再想装傻,怕是不能了。
终于,有两名校尉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二人于是上前一步,对着地上的胡庸不情愿地抱了抱拳。
“胡老大,得罪了。”
说完,便取出绳索,将他牢牢地捆绑了起来。
而顾昭,自始至终只是冷冷看着。
他不再理会这边如何,只是径直走到张宽身边,
只见指尖金芒一闪,便将捆绑他的绳索割断开来。
同时顾昭将他搀扶起来,嘴上则轻声道:
“是我连累了你。”
“是我对不住你,顾兄弟……是我对不住你啊!”
张宽一被扶起,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喊起来。
顾昭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怪你。”
这是他的知心话。
明明是自己将这位兄弟卷入如此险境,而他他没有背叛,反倒咬牙坚持到现在.
事到如今,这份情谊,已无需多言。
然而还不等顾昭再安慰几句,张宽却是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凄切惶恐之至
“顾兄弟……他们……他们把我妹妹抓走了!
我……我该怎么办……”
“好,我去问。”
顾昭眼中温情瞬间褪去,他便直接走向那刚刚被绑起来,仍在昏迷的胡庸。
还不等陈墨有所阻拦,只见顾昭上前一把抓住胡庸的右臂,反向一折!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胡庸竟是被这剧痛硬生生疼醒了过来。
“啊啊啊啊——!”
凄厉无比的惨嚎响彻整个校场,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地狱里的受刑鬼。
台下台上的所有人,包括刚刚还在犹豫的校尉和早已吓傻的钱大海,见这一幕全都骇然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那个面容尚显年轻的顾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才多大,为何动起手来,竟是如此果决狠辣!
不提众人心思如何,此时胡庸疼得浑身剧烈抽搐,眼球暴突,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想挣扎,可怎奈何四肢被缚,令他好不痛苦。
顾昭却貌似没有感觉一般,他径直俯下身,脸几乎贴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起来:
“你把张宽的妹子,藏到哪里去了?现在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剧痛之下,胡庸的神智反倒清醒了几分。
他咬着血沫,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狞笑:
“哈……好啊,有种你就弄死我!
我乃凝煞境修为镇魔司校尉!
你今日杀我,他日司里自会有人来讨个公道!”
“这你可就错了。”
顾昭淡淡道:“比你更厉害的妖物,我都亲手宰了。
今日杀了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连声响都不会有。”
胡庸闻言,顿时哆嗦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少年,是真的敢杀他,而且视规矩于无物!
绝望之下,胡庸竟是癫狂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竟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庸笑得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一起流下,他歇斯底里道:
“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
他猛地转头,怨毒地看着一旁心急如焚的张宽,口中吼道:
“你妹妹!还有那个主簿蒋丞!他们他妈的现在都在不夜集!
有本事,你就去找啊!”
“不过……”
胡庸的笑容变得污秽起来
“我估计这会儿,你那个水灵灵的妹子怕是已经被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玩烂了!
说不定正被当成货物,在哪个房间里……”
“你他妈说什么!”
张宽听到这话,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他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揪住胡庸的衣领,状若癫狂地摇晃着他:
“你这畜生!你把她怎么了?!
你说啊!”
“哈哈哈哈!”
胡庸面对暴怒的张宽,脸上却满是报复的快意,
“没什么,只不过蒋丞那老狗,点名要你的妹妹!
而我给他了!
还是我亲手把他送过去的!”
他不再理会张宽,而是死死盯着顾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不是很有能耐吗?!
那就去不夜集啊!
去晚了,可就只能给他妹妹收尸了!
哦不对,那地方,连尸首都不会有!
哈哈哈哈!
去啊!看看你这回还能不能赶得上!”
顾昭眼中杀意爆射。
金红色的炎煞在指尖瞬间凝聚成一道半尺长的锋利刀芒!
“吵死了。”
他反手一记掌刀,狠狠地抽在了胡庸的嘴上!
“噗——!”
胡庸满口的牙齿连同血肉被瞬间捣得粉碎,后面的话语也变成了一阵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做完这一切,顾昭缓缓收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废了下颌、满嘴流血、只能发出“呜呜”悲鸣的胡庸,眼中再无半分波澜。
一旁的张宽知道了自己的妹妹被人如此作践,心中悲痛欲绝。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目通红道:
“顾兄弟,恕我张宽不能多言,但是我想杀人,杀妖!”
顾昭闻言,立刻上前将他扶起。
“我明白,但此事因我而起,便应该由我而终。
张宽兄弟,你且把心放下。
若救不回你妹妹,我提头来见。”
说到此处,顾昭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高台之上,看向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县令钱大海。
而钱大海与顾昭对视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同时色厉内荏地叫道:
“你……你看什么看!
本官……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也是被奸人蒙骗!
你……你若是敢对本官出手,便是谋反!
你可要掂量清……”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顾昭已是屈指一弹。
只见一道凝练的金色刀芒破空而去!
钱大海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右肩传来!
那道金芒竟是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胛骨,同时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立柱之上!
“啊——!!!”
钱大海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此时他被钉在柱子上,四肢不断疯狂挣扎,那模样狼狈至极。
而周围的衙役及时也就那般看着,却也不敢上前将他放下来。
做完这一切,顾昭只是淡淡道:
“你应该庆幸,你的背后还有人。”
此言一出,顾昭心中已是杀意渐敛。
众目睽睽之下,他已然冷静下来。
如今自己废掉一个胡庸已是极限,若是再当众格杀一名朝廷命官,此事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自己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不想因为一时的意气,给远在云州的林清儿惹上天大的麻烦。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陈墨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顾昭眉头一挑,眼神再度变得冰冷道:
“你还有事?”
陈墨迎着他那带着嫌隙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叹。
但他还是沉声开口道:
“我建议你三思而行。
我去不夜集暗中探查之时,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几十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
“所以呢?”
“那些人皮,全是年轻女子的。”
陈墨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我怀疑,此事背后的妖物,乃是十几年前曾在云州一带为祸的‘画皮主’!
此妖实力深不可测,之前便已杀死过多位宁夏金校尉,如今一身境界更是极有可能已至凝煞境巅峰!
我方才之所以刚才不说,便是怕你暴怒之下直接杀进去。
如今你冷静下来,我建议还是立刻上报州里,才从长计议!”
“上报?”
顾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无需上报了。”
陈墨呼吸一滞,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顾昭!你莫要如此自大!凝煞境巅峰的妖物是何等存在你也不是不知?若是强闯失败,你可曾想过后果?!”
顾昭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且不说,在你赶来之前,胡庸已经派了不少人马前去围剿不夜集。”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早已四散奔逃,此刻却又有零星几个壮着胆子凑上前来、满脸担忧看着自己的村民。
其中,甚至有几个是他曾在小河村与黑风山下救过的人。
“还有便是,陈墨,你可知一句话。”
顾昭的声音平静下来。
“这话叫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而我要说的是:有些事‘明知其必死,亦要为之’。”
陈墨闻言,顿时眉头紧锁。
“即便,你知道最后结果可能是身死道消?”
“不错。”
顾昭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双眼通红、死死攥着拳头的张宽,缓缓道:
“大丈夫行于世的道理,与你是说不明白的。”
陈墨闻言,脸上神情变幻,最终化为了一声复杂的叹息。
顾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照顾好他们,安顿好众人。
我去去便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旁众人。
只是身形一晃,身形便已化作一道金虹,径直朝着不夜集的方向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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