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校尉的橄榄枝

  林清儿杏眸眨了又眨，突感事情棘手。

  她是云州镇魔司总指挥使的亲传弟子，见识远非清河县这等小地方的武者可比。

  但，让她震惊的并非是诡物的真身，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杂役，怎会知道连镇魔司档案库里都记载甚少的“食梦貘”？

  林清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一股凝煞境强者的威压，若有若无地罩在顾昭身上。

  她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然而，面对这等威压，顾昭却面色如常。

  他不卑不亢地解释道：“回禀大人，在下只是个大难不死的杂役。”

  “前几日我大病一场，醒来后，似乎对这些阴邪之物，变得格外敏感。

  “这几日，我每晚都能感觉有气息在旁窥伺，这与幼时传闻中的描述两相印证，在下才斗胆做出这个猜测。”

  林清儿闻言半信半疑。

  大病之后性情、感知大变之事，虽不多见，却也时有发生。

  可，这也太巧。

  既然有所猜测，那为何不一开始便告诉自己？

  林清儿想不明白。

  于是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可顾昭的眼神太过坦然，好似全然没做过亏心事一般。

  林清儿突然撇了撇嘴，感觉有些挫败。

  她查了五天案子，最终一无所获，还要靠一个杂役来点破。

  这要是传回去，还不知道师傅要怎么笑话自己呢？

  正当林清儿暗自较劲之时，顾昭脑海中的警告声又一次响起。

  【目标将在6个时辰内，对宿主发起攻击！请宿主立刻应对！】

  明白时间紧迫，顾昭不能再耽搁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对林清儿道：

  “大人，既然已经知道这个畜生的真身，小人建议主动出击。”

  “我，愿意做诱饵诱之！”

  “什么？！”

  林清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食梦貘以魂梦为食，你稍有不慎，就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我当然知道。”

  顾昭的语气斩钉截铁道：

  “不瞒大人，这几日我心里有感，这畜生在我周围释放的阴气已经越来越重。

  如今我不来找它，它也势必会来找我。

  在下与其不明不白地死去，不如放手一搏！

  只要我与它于梦中交锋，其本体定然心神不定，届时若是显露行迹的话，大人就有机会彻底将它斩杀！”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林清儿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顾昭，竟是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这真的是一个杂役？

  可他说出的话，却连她都为之心折。

  虽然眼下还是有不少疑点。

  但林清儿不得不承认，这是似乎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现如今，无论是上峰的压力，还是过往几日的死者，无一不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想到这里。她银牙一咬。

  “好！我答应你。我会亲自为你护法！但我警告你，若你敢耍什么花样，不用那诡物动手，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脑袋！”

  “多谢大人成全。”

  顾昭平静躬身。

  …………

  半个时辰后，林清儿亲自带着顾昭来到一处独立静室。

  “这里是‘静心堂’，四壁都刻有‘安神符’和‘镇邪咒’。可以最大限度隔绝外界干扰，也能防止那东西逃脱。”

  林清儿一边解释，一边从腰间取出黄纸符箓。

  她将符箓依次贴在门窗和房间四角，口中念念有词，符纸上顿时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这是‘缚地符’，一旦有阴邪之物显形，便会迟滞其行动三息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神情复杂地道：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梦境中的交锋，无人能够帮你，一切……都看你自己。”

  顾昭心中微动，点了点头道：“大人放心，我省的。”

  看着顾昭那平静得过分的脸，林清儿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郁。

  不过大战当即，她也并未说些什么。

  当晚，子时。

  一间被清空的隔离静室内，顾昭盘膝而坐。

  门外，林清儿手按刀柄，屏息凝神，将自身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那张俏脸上。

  神情中有怀疑，有紧张，也有一丝……期待。

  同时间，静室内。

  顾昭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入丹田。

  轰！

  几乎是在他功法运转到巅峰的瞬间，顾昭甫便感觉神魂猛地一坠！

  不多时，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他的识海！

  也就在这一瞬间，顾昭立刻探查！

  他早已在那诡物连杀数人时便心生警觉，只是苦于无法锁定其真身。

  如今既然对方找上门来，他正好可以验明正身，看看这东西究竟罪孽几何！

  【名号：食梦貘（成熟期）】

  【业力评定：一百三十阶（穷凶极恶，当诛！）】

  【罪业录（摘录）：癸卯年夏，于清河县杂役房吸食五人魂魄精气，致其惨死；壬寅年冬，曾于城外李家村吸食整村梦境，致全村六百三十七人精神错乱，疯癫而亡……】

  果然是头恶贯满盈的畜生！

  看清了这食梦貘的罪业，顾昭心中杀意已决。

  当食梦貘冲入顾昭的识海时，迎接它的却并非如之前一般孱弱的灵魂。

  这里面是一座由《九阳焚天经》淬炼出的“大日烘炉”！

  “嗷——！”

  一声尖啸，瞬间炸响！

  食梦貘的妖魂被灼伤，于在现实世界中显露出了的形体！

  “来了！”

  门外的林清儿美眸一凝！

  果然和他计划的一样！

  梦境识海之中，一击受创的食梦貘又惊又怒。

  它从未见过气血孱弱的凡人，竟有如此霸道阳刚的神魂！

  它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强攻。

  刹那间，顾昭眼前的景象一变。

  他前世的父母正满脸慈爱地向他走来，呼唤着他的乳名。

  他心中刚起波澜，景象又瞬间破碎。

  周遭化为了原主经历过的“山魈”屠村！

  只见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山魈怪笑，将村民的头颅捏爆，遍地都是残肢断臂。

  若是换做一般人，这等场景只会让其瞬间崩溃。

  然而在顾昭两世为人的坚定心智面前，一切，皆是虚妄！

  “区区幻术，也敢班门弄斧？”

  顾昭的神魂稳如磐石，体内的至阳真气更是在梦境中化作一轮煌煌大日！

  “给我……破！”

  金色的阳光横扫而过，所有阴森的幻象尽数被焚烧殆尽！

  食梦貘惊骇欲绝，它引以为傲的手段，竟在此人面前毫无作用！

  它怕了，化作一道魅影就想逃遁。

  “想走？晚了！”

  顾昭以神魂为战场，以悟出的《大日烘炉拳》拳意，对食梦貘展开了追杀！

  此刻，攻守易形了！

  梦境之中，神魂交锋远比现实肉搏更加凶险万分。

  顾昭一拳，食梦貘的妖魂被打得半透明。

  再一拳，它的形体开始溃散。

  最终，顾昭的漫天拳意轰然合一，凝成一尊镇压万物的烈日烘炉，将食梦貘的神魂核心死死罩住，欲要当场将其炼化！

  “就是现在！”

  就在食梦貘的神魂遭受毁灭性打击，再也无法维持形态的这一瞬间，守护在外的林清儿动了！

  铮——！

  一道快如闪电的刀光，斩在了妖物于现实中显形的刹那！

  噗嗤！

  遭受重创的食梦貘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黑气狂涌，竟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也就在这一刻，静室内的顾昭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早已蓄力到巅峰的一记《大日烘炉拳》后发先至，狠狠轰在了那团黑气之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股灼热的气浪轰然爆开，食梦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轰杀成渣。

  【成功镇杀：食梦貘（成熟期）】

  【罪业清算：一百三十阶……剥离成功，你获得罪业值588点！】

  一切，尽在顾昭的计划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清儿冲入静室，正好看到顾昭一拳功成，随即身子一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但他身旁，那缕代表着食梦貘存在的黑气，也正在飞速消散……

  林清儿看着顾昭，美眸中满是惊色。

  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以杂役之身立此功勋！

  而顾昭此时正靠在墙上，擦去嘴角的血迹。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林清儿先开了口：

  “你……你没事吧？”

  顾昭摇了摇头，喘息着搪塞道：

  “还好，那东西在梦里被我耗得太狠，没想到它这么不经打……”

  鬼才信你的话！

  林清儿心中腹诽，但看着他萎靡的气息，却又问不出更深的问题。

  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月光都为之失色。

  “喂，你叫顾昭是吧？”

  “……是。”

  “我记住你了。”

  她歪了歪头。

  “镇魔司的预备役校尉，是从九品的官身，不仅月俸有十两白银，还能修习更高深的功法。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来当我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