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耻辱烙印

  次日，午时。

  雁门关东城最繁华的长街，今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街道两旁，百姓们被兵士驱赶着，挤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敢大声喧哗。

  他们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恐惧，望向街道的尽头。

  在那里，一架极尽奢华与威严的战车，正缓缓驶来。

  流金战车！

  府主的御赐之物，黄金令使的专属座驾！

  整架战车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表面镀着一层厚厚的赤金，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车身之上，雕刻着繁复的凶兽纹路，四角各蹲踞着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狰狞异兽。

  十二匹神骏的纯黑战马，披着金色的甲胄，吐着白气，拉动着这尊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庞然大物。

  车轮每一次碾过石板，都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战车正中，透过一面巨大的水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

  黄金令使正襟危坐，他今日没有戴那张狰狞的鬼脸面具，而是露出了一张过分俊美，却毫无半点血色的脸。

  他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

  这架流金战车，就是他地位与权力的象征！

  坚不可摧！

  一如他黄金令使的威严！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街角一座三层酒楼的顶层，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林凌一身伙计的打扮，静静地站在窗后，手中，紧握着龙筋破甲弓。

  他身旁，黑衣女子一身同样的装束，俏脸上满是紧张。

  “你真的要这么干？”

  “这和送死没区别！”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林凌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如同一只最耐心的猎鹰，在流金战车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天眼术】发动！

  在他的视野里，整架战车，能量流转，浑然一体，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层赤金，不仅仅是装饰，更是一层强大的能量护盾！

  直接攻击，就算是龙筋破甲弓，也未必能伤其分毫！

  林凌的心，沉静如水。

  他没有去看战车本身，目光缓缓上移。

  他的视线，越过战车，越过那些如临大敌的黄金甲士，最后，落在了街道对面，一家武器铺悬挂的招牌上。

  那是一块用整块铁锭打造的巨大招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神兵阁”三个大字。

  招牌用两条儿臂粗细的铁链，悬挂在半空。

  其中一条铁链的顶端，连接着房梁的一个铁环，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已经锈迹斑斑。

  就是它了！

  林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拉开了弓弦。

  弓开如满月！

  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弓弦之上凝聚！

  弓身之上雕刻的龙纹，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嗡——”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旁边的黑衣女子，被这股气息压迫得连连后退，美眸之中，满是骇然！

  她这才真正见识到，这把神弓，究竟有多么恐怖！

  就是现在！

  黄金令使的战车，正好行驶到那块巨大招牌的正下方！

  林凌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松开了弓弦！

  “咻！”

  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响起！

  那支普通的铁箭，离弦的瞬间，就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这一箭！

  没有射向黄金令使！

  没有射向流金战车！

  它射向的，是那根已经锈蚀不堪的铁链！

  “铛！”

  一声脆响！

  金色的箭矢，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铁链最脆弱的一环！

  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链，应声而断！

  重达数百斤的巨大铁招牌，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朝着下方，轰然砸落！

  “不好！有刺客！”

  “护驾！”

  下方的黄金甲士，反应不可谓不快！

  数名甲士，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手中金刀狂舞，企图将那块砸落的铁招牌，凌空斩碎！

  然而！

  他们还是低估了那招牌的重量，以及下坠的速度！

  “砰！”

  数名黄金甲士被那股巨力，撞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铁招牌下坠之势，只是微微一偏。

  它最终，并没有砸中战车。

  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刮过了流金战车的侧面！

  “刺啦——！”

  一阵无比刺耳，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条长街！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只见那辆金碧辉煌，完美无瑕，象征着无上威严的流金战车之上。

  一道长达数尺，深可见骨的白色划痕，是那么的刺眼！

  那么的丑陋！

  就如同一张绝美的脸蛋上，被狠狠地划了一刀！

  静！

  整条长街，落针可闻！

  所有百姓，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划痕，大脑一片空白！

  战车内。

  黄金令使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目光顺着那道划痕，从头看到了尾。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耻辱！

  这是奇耻大辱！

  他黄金令使，横行雁门关十数年，何曾受过如此的羞辱？！

  还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

  被人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黄金令使的喉咙里，爆发而出！

  他眼中那俊美的光彩，瞬间被无尽的疯狂与杀意所取代！

  “给！我！找！出！他！”

  他指甲深陷，将身下的兽皮软垫，撕得粉碎！

  “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老子揪出来！”

  “我要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轰隆！

  整支卫队，彻底暴动！

  无数的黄金甲士，如同一群疯狂的野兽，冲向了街道两旁的建筑！

  整条长街，瞬间化作人间地狱！

  而在混乱开始的第一时间。

  酒楼之上。

  林凌早已放下了弓，转身，没有再看一眼。

  “走！”

  他拉起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黑衣女子，毫不犹豫地从酒楼的后窗，一跃而下！

  两人落地无声，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

  一处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

  林凌和黑衣女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头顶之上，是无数甲靴践踏地面发出的沉重脚步声，还有黄金令使那气急败坏的怒吼。

  女子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男人。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撼”的情绪。

  她怎么也想不通。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匪夷所思的一箭！

  那胆大包天的计划！

  他不仅成功了，还成功地，将那位高高在上的黄金令使，变成了一头失去理智的疯狗！

  “你……”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从下水道的另一头跑了过来。

  他路过两人身边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怀里抱着的半个馒头，滚落到了林凌的脚边。

  小乞丐惊恐地看了他们一眼，捡起馒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凌的目光，却是一凝。

  他缓缓蹲下身，从那小乞丐刚才摔倒的地方，捡起了一个被淤泥包裹的小纸团。

  他展开纸团。

  上面，只有两行字。

  字迹潦草，却带着一股锋锐之气。

  “干得漂亮。账簿在庆余当铺，柜台后的暗格。”

  “送你的大礼，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