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精血

  那一滴融合了混沌灰气的本源精血，宛如点燃太古火药库的一粒星火，没入虚无的刹那，死寂被彻底撕碎！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炸开！整座神罚之狱，乃至支撑着圣城的无尽地基，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由最纯粹的怨毒、最黑暗的法则、最不甘的执念所凝聚成的魔影，自那片虚无中冲霄而起！那魔影顶天立地，其轮廓依稀可见是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然而他的身躯却是由亿万张痛苦哀嚎的面孔组成，每一张面孔都在控诉着神坛之上的那个人！

  正是三百年前，神殿万古第一圣子，玄佑！

  怨气如墨，倒灌九天，瞬间贯穿了神罚之狱的层层神禁，直刺圣城苍穹！

  ……

  慈悲神殿，至高神坛。

  林清雪端坐于神座之上，周身环绕的信仰光海剧烈翻腾，她正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

  突然，她的神体剧烈一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九天神锤正面轰中！

  “噗！”

  一缕刺目的金色神血，混合着她自身道基的本源，从嘴角喷薄而出，将身前的圣洁神袍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污迹。

  那张亘古不变、完美无瑕的慈悲面容，第一次被惊骇与绝对的难以置信所扭曲。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成神时所献祭的最重要，也是最肮脏的那一块基石——玄佑的魂魄本源，正在被一股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从她的神格中唤醒、剥离！

  根基在动摇！神位在不稳！

  “不可能！”

  她失声惊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凡人才有的颤栗与恐惧，“他的魂魄……他的魂魄怎么可能还存在？！”

  ……

  神罚之狱最底层。

  那一直古井无波，仿佛万古磐石的大祭司，脸上那层厚重的岁月尘埃在瞬间崩裂，取而代代之的是骇然与滔天的震怒！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定在苏牧身上，其中射出的杀机，几乎要将这片地底空间冻结成永恒的玄冰。

  “你做了什么？！”他第一次失态，声音不再虚无，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雷霆，“你怎会拥有开启‘原罪烙印’的钥匙！”

  他守护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囚犯！

  他守护的，是林清雪赖以成神，也是足以令其神位崩塌的——原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囚笼之中，那道被秩序神链锁住的魔影爆发出震动天地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他伸出那被洞穿的枯瘦手指，遥遥指向暴怒的大祭司，对着苏牧揭开了这桩惊天秘闻。

  “小娃娃，看到了吗？这老狗从来就不是林清雪的看门人！”

  “他是‘原罪’的狱卒！他守着这道残魂三百年，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圈养！为的就是等到林清雪失控，或是神殿需要更替神主的那一天，用这道原罪，来彻底抹杀她，再换一个新的‘神’上位！”

  真相如血，淋漓遍地！

  大祭司周身那平凡的布衣无风自动，一股完全不属于此方天地，带着腐朽与终末气息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他不再有任何伪装，杀机毕露，双手结出一个个诡异绝伦的古老符印，企图重新将玄佑的魔影镇压回虚无之中！

  “吼——！”

  玄佑所化的魔影早已没有了任何理智，只有对世间一切的憎恨。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庞大的黑暗之躯一震，竟同时对大祭司与近在咫尺的苏牧展开了无差别的毁灭性攻击！

  一边是终末腐朽的诡异神能，一边是怨念滔天的黑暗法则，苏牧被夹在两股绝强力量的正中央，只感觉自己的混沌魔体与神魂都在被疯狂撕扯、碾磨，下一瞬就要化作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生死一线！

  也就在这被碾碎的边缘，苏牧惊骇地发现，那狂暴的魔影在攻击扫过自己时，其毁灭性的力量竟会本能地削弱一分！那是一种源自魂魄最深处，跨越了三百年生死的本能亲近！

  就是现在！

  苏牧眼中燃起决绝的血光，他放弃了所有防御，竟在此时运转了【逆天魔典】，目标却不是吞噬与掠夺！

  他将自己尘封在灵魂深处，那段属于“前世”的，与大师兄玄佑相处的记忆碎片，那些一同在崖边观日出，在宗门大殿听训，在秘境中并肩作战的画面，全部化作一股神念洪流，不计代价地强行打入了玄佑的魔影之中！

  “师兄，看那东升的紫气，那便是你我所求的大道之始！”

  “师弟，道无坦途，你我当共勉！”

  “师兄……”

  记忆洪流冲刷着狂暴的魔影，那毁灭性的攻击骤然一滞。

  魔影那由亿万张痛苦面孔组成的巨大头颅，缓缓转向了苏牧的方向，两个由怨气构成的空洞眼眶之中，竟流淌出两行灼热的血泪。

  一声跨越了三百年光阴，饱含无尽痛苦、不甘与迷茫的嘶哑呼唤，从魔影的口中艰难地挤出。

  “师……弟……”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正全力镇压的大祭司眼神骤然一凝，贪婪取代了震怒！他放弃了直接镇压，反而双手符印变换，一道道更加诡异，带着炼化之意的符文打出，竟是要趁着玄佑魔影恢复一丝人性的瞬间，将其强行炼化成一件可由他操控的“弑神之器”！

  他要夺取苏牧的胜利果实！

  “大师兄，委屈你了！”

  苏牧双目赤红，心如刀绞。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力量，绝无可能在老谋深算的大祭司手中带走大师兄的残魂。

  带不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他心念一横，道心之中那本【逆天魔典】疯狂翻页，最终定格在了最核心，也是最霸道的一页之上！

  【献祭掠夺】！

  这一次的献祭目标，不是敌人，不是天地，而是那刚刚恢复了一丝意识，正流着血泪看着他的……大师兄玄佑！

  “为我……报仇——！”

  玄佑的魔影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苏牧的意图，它那狂暴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它非但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整个庞大的怨念之躯，迎着那股吞噬天地的献祭之力，轰然撞了上去！

  它发出了来到这个世间最后一声，也是最决绝的神念咆哮！

  苏牧不是要献祭他，而是以他三百年积攒的滔天怨念为燃料，以整个神罚之狱为熔炉，引爆一场足以颠覆神坛的……盛大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