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北海龙宫

  “雨兮——！”

  一声嘶哑而饱含痛楚的呼唤，撕裂了海底洞穴的寂静。血阴虫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幽蓝的海水在洞穴外缓缓流动，映照着洞壁嶙峋的怪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身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钟雨兮的身影？唯有那梦中相拥的触感、耳边低语的温热，以及最后被无情力量撕扯分离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刚刚清醒的意识，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忍着周身传来的阵阵钝痛，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环顾所处之地，这是一个颇为宽敞的海底洞穴，虽显粗糙，却干燥洁净，海水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蕴含着精纯灵力的异香。

  “这里……是海底？”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发现，自己在这深海之中竟无半分窒息之感，行动如常，仿佛这具身体天生便属于这里。

  “我只记得……与幽冥鬼母那一战，大哥出手……然后……”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与幽冥鬼母的惊世对决，牛魔王法相天地硬撼妖皇的豪勇，最后是那道撕裂天地的力量将自己吞噬……再往后，便是那片水天一色的奇异空间，与雨兮的重逢、倾诉、紧紧相拥，以及那场突如其来的、将一切美好粉碎的崩离析。

  “那究竟是濒死前的幻梦，还是真实发生的灵魂交汇？若是幻梦，为何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雨兮的泪水、她的体温、她的话语，都真实得刻骨铭心？若是真实，为何醒来仍是孤身一人，身处这陌生的海底？”

  一切的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令他头痛欲裂。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先搞清楚眼下的状况。”

  他低头审视自身。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柔软、触手温凉的白色绒衣，剪裁合身，显然有人为他更换过。虽然动起来时，筋骨肌肉仍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尤其是脖颈右侧，一道狰狞的长疤蜿蜒而下，触目惊心，仿佛曾被利刃剖开又勉强愈合。但令他惊讶的是，体内原本因连番恶战而濒临崩溃的伤势，此刻竟已好了大半！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修复的速度远超他自身的恢复能力。这绝非自然愈合，定是有高人出手相救，并动用了极其珍贵的灵药。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他自化形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认真地感受这具身躯。虽然还还覆盖着一些鳞片，但是四肢修长，指节分明，是人类才有的形态触感！

  然而不同的是，心念微动间，一条覆盖着细密漆黑鳞片的长尾便自尾椎骨处悄然滑出，灵活地在身后摆动。他下意识地轻轻一甩，尾尖扫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坚硬礁石。

  “嘭！”

  一声闷响，那礁石竟如同豆腐般，瞬间被抽击得粉碎，化作齑粉飘散。

  “我去！”

  血阴虫被自己吓了一跳，毕竟以一个人类形态竟然一尾巴甩出如此巨力确实很不可思议。

  化形期！这就是化形期妖躯的力量！虽然这具身体融合了蛇类的特征，细长的竖瞳，面容或许还带着妖异的阴邪，但至少……至少他不再是那条无法与人类沟通、只能盘踞阴影的黑蟒了！

  他可以说话，可以表达，可以以更接近“人”的姿态，去追寻她！百年挣扎，无数生死一线的煎熬，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迫切，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雨兮，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刚才那是梦是真，我都一定要找到你！”

  他强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气息，迈步走向洞穴出口。穿过那层柔和的光幕，并无任何阻碍，仿佛只是一层简单的结界。

  然而，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放眼望去，已非方才洞穴口的有限视野，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璀璨夺目的海底世界！深邃的蓝色背景中，无数散发着莹莹光芒的珊瑚丛林如同陆地上的森林，层层叠叠，蔓延至视线尽头。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鱼群如同流动的彩带，在其中悠然穿梭，有些大如舟船，有些小如指尖，鳞片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光辉，将整片海域映照得如梦似幻。巨大的海藻如同碧绿的绸带，随着暗流缓缓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远处，有体型庞大的海兽缓缓游过，投下巨大的阴影，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但这令人惊叹的自然奇观，却远不及远方那人工造物所带来的震撼之万一！

  就在视线的极远处，海底地势陡然升高，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宫殿群，依着海底山脉的走向盘踞而立！那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宫殿，其规模之宏大，简直如同一座沉入海底的煌煌天界国度！

  宫殿的整体布局，竟隐隐构成一条巨大无朋、蛰伏于深渊的巨龙形态！龙首昂然朝向远方黑暗的海沟，龙身蜿蜒起伏，覆盖了不知多少里的海域，龙尾则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所有的宫殿楼宇，皆以不知名的玉石、水晶、乃至巨大的贝壳与珍稀金属构筑而成，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风格古朴而威严，细节处极尽精巧奢华。建筑表面流淌着温润的灵光，与镶嵌其间的夜明珠、各色宝石交相辉映，散发出阵阵霞光瑞气，将周围的海域照耀得亮如白昼，甚至驱散了深海的幽暗与寒冷。

  尤其是那位于“龙首”位置的最高主殿，通体仿佛由纯金与白玉铸就，仿佛要刺破海面，殿顶镶嵌着一颗巨大无比的明珠，光芒万丈，如同海底的小太阳，散发着令人心生敬畏的无上威严。霞光道道，如同实质般垂落，笼罩着整片宫殿群，更添神圣不可侵犯之感。

  “我滴个乖，这……这就是传说中才存在的……龙宫吗？”

  血阴虫心神剧震，他在妖域挣扎百年，见过黑风岭的杂乱，翠云山的粗犷，甚至远远窥见过一些妖王的山寨，但与眼前这恢弘、精致、充满秩序与无上权威的景象相比，那些简直如同乡野土堡般不值一提！这绝非寻常妖族势力所能拥有，这是绝对是传承自上古、执掌一方水域的古老神祇般的居所！

  就在他沉浸于这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之中时，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便是北海龙宫！”

  血阴虫猛地转头，只见一位背负着玄龟甲壳、面容慈祥却目光深邃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一旁，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淡淡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