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天道无情

  尽管周遭是末日般的景象，风云变幻的轰鸣震得耳膜生疼，心中那缕不祥的预感也如同毒蛇般缠绕不休，但他的怀抱和话语，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与依靠。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金红交错不断翻涌着混沌、时而裂开深黑缝隙的天空，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同样剧烈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两人的体温交融在冰冷的狂风里，成了这崩灭世界中仅存的暖意。

  但命运的残酷，没有因挚爱的誓言而稍有延缓。就在两人紧紧相拥，试图以彼此的重量对抗这方天地倾塌的绝望时，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

  “轰——！”

  整个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像是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锐响！天空与大地疯狂旋转、扭曲，原本遥远的星辰与裂缝瞬间压至眼前，狂风裹挟着灼热与冰寒两种极致气息，刮得皮肤生疼！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猛地作用在两人身上，他们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扯向半空，身体在空间乱流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般剧痛。

  “啊——！”

  钟雨兮惊叫一声，只觉得浑身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一股无可抵御的蛮力骤然攫住了她，身体如同轻羽般被强行从张小书的怀抱中扯出！

  她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却还是被那股力量带着，向着那混沌翻滚、金红交织的天际急速拉去，长发被狂风扯得笔直，脸颊被气流刮得麻木。

  “不！雨兮！”

  张小书目眦欲裂，眼底布满血丝，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他被另一股相反的力量往下拖拽，双脚仿佛坠了千斤巨石，却还是拼尽全身力气，另一只手疯狂地向前抓去——

  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她掌心的冷汗与温度，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死死攥住了钟雨兮的手腕！

  十指紧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甚至泛出青紫色，他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像是要将她的骨血与自己融为一体。

  钟雨兮被向上拉扯，巨大的引力扯的她几乎浑身崩断，向着天空中混沌的漩涡不断扯去，混沌的气流几乎要将她吞噬；而张小书被向下拖拽，脚踝像是被铁链锁在深渊边缘，两人就像狂风暴雨中两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被这截然相反的巨大力量疯狂撕扯，手臂被拉得笔直，肌肉突突地跳着疼，唯一连接彼此的，只剩下那紧紧交握、早已失去知觉的手。

  “小书——”

  钟雨兮泪如雨下，泪水被狂风瞬间吹成水雾，模糊了视线。她看着张小书因极度用力而狰狞的面孔，额角青筋暴起，脖颈上的血管突突跳动，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他骨骼发出的“咯吱”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裂。他的衣服被气流划破，肩膀渗出血迹，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开半分，那份执拗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雨兮……不要！”

  张小书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赤红如血，体内残存的力量不顾一切地爆发，金色的雷电在他身边炸开，劈向那无形的拉力，赤红的妖风缠绕着他的手臂，试图抗衡下坠的重力，冰雪覆盖了他的眉发，却冻不住他掌心的温度。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抓住那只手，仿佛那就是他全部的世界，哪怕手臂被拉得快要脱臼，哪怕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也绝不肯松开。

  可是那分离的力量太强大了，超越了意志，超越了执着，甚至超越了生死。他能感觉到指尖在她滑腻的泪水与巨大的拉力中，正一分、一分地滑脱——她的手指在他掌心打滑，他拼命收紧指腹，却还是挡不住那股不可抗力，每滑脱一丝，都像是有一把刀在凌迟他的心脏。

  “小书…你要照顾好自己…”

  钟雨兮望着他，眼中是无尽的不舍、爱恋与绝望。她努力想对他露出最后一个微笑，嘴角刚扬起，就被气流呛得咳嗽，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

  “我…爱你…”

  “不要——！”

  张小书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就在他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灌注到手臂时，“咔嚓”一声轻响，不是骨骼断裂，而是两人紧扣的手掌，终于被那股蛮力生生扯开！

  指尖彻底分离。

  那温暖的、熟悉的触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虚无。张小书的手徒劳地抓向空中，指尖只划过一片冰冷的气流，什么也没抓到。

  他恨！恨这无理的命运！

  他更恨！恨自己无法保全心上人的弱小！恨自己拼尽所有，还是留不住她！

  他眼睁睁地看着钟雨兮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在金红交错混沌的天际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她最后的目光隔着狂风与泪水望过来，满是眷恋，最终被那片吞噬一切的天穹彻底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而他自己，则被那无尽的黑暗深渊狠狠拽住，身体急速下坠，耳边只剩下狂风的呼啸与自己沉重的喘息。

  下沉。

  不断地下沉。

  四周是越来越浓的黑暗，温度低得刺骨，唯有那撕心裂肺的呼唤和绝望的泪水，残留在这片正在加速崩解、归于绝对虚无的幻境之中，渐渐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