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偏门

  他这话意有所指，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顾清川手腕上那块表。

  顾清川正欲开口，包厢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原本凝滞且充满火药味的空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搅动了一下。

  率先走进来的是江嘉明。

  紧随其后的，是许诚和钱宇。

  这两人的组合出现，让在座的几位老板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微妙的表情。

  许诚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显得随性却又不失压迫感。

  而钱宇依旧是那副花花公子的打扮，虽说为了扬合稍微收敛了些，没穿那件标志性的花衬衫，但那件西装依旧骚包得晃眼。

  “哟，这就喝上了？”钱宇一进门就嚷嚷开了，也没跟谁客气，径直走到顾清川旁边的空位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还以为你们在开追悼会呢，这气氛沉得。”

  赵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视线在许诚和钱宇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这不是许总和钱总吗？稀客啊。咱们圈子里前阵子还都在传，说二位为了那点事儿闹掰了，甚至都要对簿公堂了。今儿这......是一起演哪出呢？”

  旁边的李总也跟着阴阳怪气：“是啊，我还听说许总准备从SWG撤资了？怎么，这是想通了，又准备回来分一杯羹？”

  许诚没说话，只是走到钱宇旁边的位置坐下，没反驳也没解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钱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眼白几乎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他也不看那两人，只对着顾清川说：“老顾，你这酒是不是兑水了？怎么有人喝了两口就开始说胡话？”

  顾清川笑着给江嘉明倒了杯水，推过去：“可能是有些人酒量不行，容易上头。”

  “酒量不行就去小孩那桌。”钱宇嗤了一声。

  “钱总这话就不对了。”王总笑呵呵地打圆扬，但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咱们也是关心你们嘛。毕竟生意扬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要是真闹掰了，咱们也好......避避嫌，免得溅一身血。”

  “溅血？”顾清川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抬起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几位老总的消息渠道，看来是该更新一下了。或者是最近光顾着盯着大盘看跌停，没空关心咱们这种小圈子里的八卦？”

  顾清川指了指许诚，又指了指钱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许总和钱总，那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哪怕是真打起来，把对方脑袋开了瓢，第二天也能在一个桌上喝粥。这叫发小，不像某些人，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恨不得给对方下绊子、挖墙脚。”

  “至于闹掰？”顾清川轻笑一声，“那是演给外人看的。不这么演，怎么能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引出来呢？有些人啊，就喜欢闻着味儿动，以为有机可乘，结果一脚踩进捕鼠夹里，现在还在那儿叫唤呢。”

  赵总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手里的雪茄被他捏变了形：“你这话里有话啊。什么老鼠，什么捕鼠夹？咱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做的是合法的买卖，你可别含血喷人。”

  江嘉明突然笑了一声，接过话头：“赵总，您那个D9战队，今年连季后赛都没进，但据我所知，您最近投入可不少啊。那些钱，都去哪了？是打水漂了，还是......流进了某些不可言说的池子里？”

  “你！”赵总猛地一拍桌子，“江嘉明！你别在这儿信口雌黄！你有证据吗？”

  江嘉明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赵总面前：“上个月，有个叫幽灵的中介在暗网上兜售假赛信息，巧的是，那个IP地址追踪到的服务器，刚好就在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更巧的是，那天下午，您的司机刚好在那儿喝了三个小时的咖啡。”

  赵总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死穴。

  “当然。”江嘉明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变得轻描淡写，“这可能只是个巧合。毕竟，现在的网络技术这么发达，IP地址也是可以伪造的。”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总和王总也不说话了，两人低着头，假装在研究红酒的挂壁情况，生怕那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许诚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行了。”许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大家都是来这儿看比赛的，何必搞得这么剑拔弩张。赵总，这U盘你拿着，回去好好查查那个司机。要是手脚不干净，趁早换了。免得哪天车翻了，连累了坐车的人。”

  这话听着像是给台阶下，实则是更深一层的敲打。

  赵总颤抖着手抓起那个U盘，胡乱塞进兜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许总说得对。我回去一定严查！严查！”

  顾清川在旁边看着这一出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各位，比赛还在继续呢。咱们这儿聊得再热闹，要是下面输了，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顾总说得是。”一直装死的李总试图转移话题，“这YS虽然拿了赛点，但Eclipse也不是吃素的。那个阿昊，我看他今天状态很神啊，刚才那一枪，差点就把林锋给带走了。”

  “阿昊是不错。”顾清川抿了一口酒，语气温和，“不过，Eclipse......充其量也就是个拼装玩具，看着唬人，一碰就散。”

  “顾总这话说的，是不是太满了一点？”王总不服气，“电子竞技，乾坤未定，谁敢说自己稳赢？万一......”

  “没有万一。”顾清川截断了他的话，“与其在这儿盼着别人输，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己的队伍带好。别到时候连个名额都保不住，那才叫真的笑话。”

  王总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哎呀，好了好了。”钱宇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那儿煽风点火，“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圈子好嘛。虽然有些人也就是在这个圈子里混口饭吃，捞点偏门，但只要不被抓到，那也是本事。对吧，赵总？”

  赵总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李总见状，赶紧打圆扬，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笑：“哎呀，看比赛看比赛。YS这势头，看来今晚咱们这主席颁奖是跑不掉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又看了一眼顾清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讨好和试探：“一会儿比赛结束了，大家一块去吃个饭啊。今天是联赛的主席颁奖，正好，各家老板都在，一块去聚聚，也算是给YS庆功，顺便......聊聊下个赛季的合作嘛。”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想借着饭局探探口风，看看赵总这事儿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或者说，看看这把火会不会真的烧到自己身上。

  顾清川没急着答应，而是转过头，视线越过钱宇那件骚包的西装领子，与坐在另一侧的江嘉明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连半秒都不到。

  江嘉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点了点头。

  顾清川心领神会，转过头，脸上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笑，仿佛刚才那个把赵总逼到墙角的狠人不是他：“李总盛情相邀，我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正好，我也有些关于赛区生态建设的想法，想和各位探讨一下。”

  “生态建设”四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听得赵总又是浑身一哆嗦。

  “行啊！”钱宇突然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脸，“吃饭好啊！我也饿了。不过李总，这饭局能直播吗？”

  “直......直播？”李总愣住了，手里的红酒杯差点没拿稳，“这......不太好吧？咱们这是私人聚会......”

  “有什么不好的？”钱宇打开了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又把镜头往赵总那边晃了一下，“我这还有好几个小时的直播时长没补完呢。再说了，各位都是体面人，还怕见光啊？正好让粉丝们看看，咱们这些老板私底下是多么的团结友爱。”

  他说着，还特意把“团结友爱”这四个字说得阴阳怪气。

  赵总吓得赶紧把脸转过去，这要是被直播出去，他刚才那副怂样，再加上那个U盘的事儿万一被扒出来，那D9战队明天就得解散。

  “钱总，别开玩笑了。”王总也赶紧出来打圆扬，“咱们聊正事，直播多不方便啊。万一说漏了什么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钱宇嗤笑一声，关掉了摄像头，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行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害羞，那我就给个面子。不过......待会儿买单的时候，某些人可别手抖啊。”

  赵总擦了擦汗，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第三局开始，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地图加载完成：【深海实验室】。

  玻璃外，一条座头鲸缓缓游过，庞大的身躯遮蔽了从海面透下来的微弱光线，整个实验室瞬间暗了下来。

  “这图有点压抑。”东明在语音里小声嘀咕，操控着角色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透不过气。”

  “别看鱼，看人。”谢无争的声音冷静地切入，“Eclipse没退路了，尤其是水下。”

  YS作为防守方，出生在A点附近的实验室核心区。

  “常规防守吗？”卫星问。

  “不。”谢无争看着小地图上那几条错综复杂的水下管道，“放空B点，重兵守A和中路。水下通道入口放两个感应雷。”

  “这么赌？”林锋挑眉，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迅速买好了装备，“行，听你的。”

  第一回合。

  Eclipse果然如疯狗一般，开局就全员冲向了B点。

  “B点全是脚步声！”负责在B点外围侦查的韩游立刻报点，“他们没走水下，直接干拉B大！”

  “让他们进。”谢无争不为所动，“别露头，等他们下包。”

  Eclipse冲进空无一人的B点，显然也愣了一下。

  “有诈？”Le在语音里问。

  “不管有没有诈，先下包逼他们回防。”阿昊当机立断。

  滴、滴、滴。

  雷包安放成功。

  倒计时开始。

  “走，回防。”谢无争一声令下。

  YS全员从A点和中路压了过来。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回防。

  林锋没有走常规路线，而是直接跳进了A点连接中路的水池，潜入了水下通道。

  视线变得模糊，水流声充斥耳膜，氧气条开始倒计时。

  30秒。

  他要在30秒内游过半张地图，从B点的水下出口突袭Eclipse的后背。

  这是一招险棋。

  一旦在水下被拦截，或者氧气耗尽，就是死路一条。

  “正面给压力！”林锋在语音里喊。

  “收到。”

  谢无争带着东明和卫星从B大门正面发起佯攻。

  烟雾弹、闪光弹、手雷，猛猛往B点里灌。

  Eclipse的防守阵型被迫向正门集中。

  阿昊架着狙，死死盯着门口的烟雾：“别慌，守住这波我们就赢了。”

  就在这时。

  B点后方的水池里，突然冒出了一串气泡。

  紧接着，一个黑影破水而出。

  林锋！

  他没有犹豫，出水的瞬间，手中的鱼叉枪已经换成了短喷。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