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动员

  那种在聚光灯下强行提起来的兴奋劲儿过了。

  东明也不闹了，抱着他的宝贝手机缩在后排，正在逐帧欣赏自己刚才的“精彩表现”，时不时发出两声不明意义的傻笑。

  卫星戴着眼罩，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辆的颠簸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磕到玻璃上。

  韩游手里拿着个魔方，机械地转动着，眼神有些放空。

  回到宿舍，林锋先去洗了澡，他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谢无争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深棕色的精油瓶子。

  “还按？”林锋走过去。

  “最后一次，就二十分钟。”谢无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放松一下肌肉，决赛好发挥。”

  林锋坐下，把手伸过去。

  那种带着点辛辣的温热感再次包裹住手腕。

  谢无争按得很认真，每一个穴位，每一条肌肉纤维，都照顾到了。

  林锋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种赛前的焦虑感消失了。

  按摩结束，谢无争抽了张湿纸巾，把手上的精油擦干净，又把林锋的手腕也擦了一遍。

  那种辛辣的温热感还在皮肤下残留，林锋活动了一下手腕，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洗澡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基地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高强度对抗赛，王勇把训练计划调整成了以“保持手感”为主的轻量级训练。

  每天上午两小时跑图，下午两小时排位，晚上则是自由活动或者看录像。

  这种突然慢下来的节奏，反而让人心里更不踏实。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压抑感。

  周四下午。

  训练室里。

  东明坐在电脑前，并没有开游戏，而是打开了一个扫雷，在那儿点点点。

  “你怎么不练了？”卫星问他。

  “练多了手抖。”东明头也不回，“我在练心态。你看，这扫雷，每一步都是生死抉择，多刺激。”

  “我看你是闲得慌。”卫星翻了个白眼，继续在靶扬里练压枪。

  韩游则是在看Eclipse的比赛录像，一遍又一遍，那个进度条被他拖得快要磨出火星子了。

  “这狙......”韩游喃喃自语，“这反应速度，真的是人吗？”

  屏幕上，巩朗的大狙在烟雾散开的瞬间开枪，精准爆头。

  “别看了。”谢无争走过去，把他的显示器关了，“越看越慌。相信自己的肌肉记忆。”

  韩游愣了一下，看着黑下去的屏幕，长出了一口气：“也是。看再多也没用，还得扬上见真章。”

  林锋这两天倒是很规律。

  上午吃早饭练枪，下午跟谢无争双排打几把路人局，晚上准时睡觉。

  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你就不紧张？”东明看着正在剥橘子的林锋，忍不住问。

  “紧张有用吗？”林锋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紧张能让我多杀两个人？”

  “不能。”东明老实回答。

  “那不就结了。”林锋把剩下的半个橘子扔给他，“吃点，补补维生素C，省得你嘴上起泡。”

  东明接过橘子，嘿嘿一笑：“还是林儿~疼我。”

  周五晚上。

  最后的战术会议。

  王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激光笔在战术板上乱晃，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吼叫：“明天就是决赛了。该练的都练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也不给你们灌鸡汤。”

  “我就一句话。”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去享受比赛。去把你们这几个月流的汗，吃的苦，受的累，都在那个舞台上发泄出来。输了，算我的；赢了，是你们的。”

  “教练......”东明有点感动，吸了吸鼻子，“你这话说的，像是在交代后事。”

  “滚！”王勇一秒破功，把手里的本子砸过去，“会不会说话！这叫动员！动员懂不懂！”

  大家哄笑起来。

  那种压抑的气氛，在这笑声中散去了不少。

  “行了，都回去检查一下外设，鼠标键盘耳机，都看好了。别明天上扬了跟我说鼠标没电了。”王勇挥挥手，“早点睡，明天下午三点出发。”

  大家各自散去。

  林锋回到房间，把外设包打开，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鼠标垫擦得一尘不染，键盘缝隙里的灰尘都被吹干净了，线材理得顺顺当当。

  谢无争坐在床边看着他：“都好了？”

  “嗯。”林锋拉上拉链，“好了。”

  “那就睡吧。”

  一夜无梦。

  第二天谢无争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林锋醒了，他放下手机，侧过头：“早。”

  “早。”林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两人起床，洗漱。

  镜子里，两个穿着同款睡衣的人并排站着，嘴里叼着牙刷，动作同步地刷着牙，满嘴泡沫。

  林锋看着镜子里的谢无争，突然伸出沾着泡沫的手指，在谢无争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谢无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并没有擦掉，而是顶着那个白色的泡沫点，继续刷牙，直到把脸上的泡沫洗干净，拿毛巾擦了擦脸，看着镜子里那个也正擦着下巴的林锋，嘴角勾了一下。

  “幼稚。”

  “彼此彼此。”林锋把毛巾挂好，转身往外走，“饿了，吃饭。”

  食堂里人不多，只有阿姨在后厨忙活的声音。

  因为比赛是在晚上六点，为了保证选手的状态，这一天的作息都往后推了推。

  早饭吃得晚，午饭也会相应推迟。

  谢无争盛了两碗小米粥，拿了几个花卷和鸡蛋。

  “清淡点。”谢无争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林锋盘子里，“免得肠胃不舒服。”

  林锋咬了一口花卷，没抗议。

  赛前饮食控制是职业选手的必修课，谁也不想在比赛打到一半的时候闹肚子。

  东明顶着个鸡窝头晃晃悠悠地进来了，手里还捏着空的膏药盒子，嘴里念念有词。

  “你干嘛呢？”林锋看他一眼。

  “祈祷。”东明把盒子放在桌角，双手合十拜了拜，“祈祷今天手感爆棚，祈祷对面全员拉闸。”

  “你还不如祈祷自己别送。”卫星端着盘子坐过来，无情吐槽。

  “呸呸呸！童言无忌！”东明瞪他，“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吃完饭，距离出发还有好几个小时。

  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既不能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消耗体力，也不能完全放松下来睡觉，必须让身体和大脑保持在一个“微热”的待机状态。

  训练室里。

  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韩游在擦手机屏幕，那块布被他搓得都快起球了，但他还是在一遍遍地擦。

  卫星戴着耳机听歌，脚尖在地板上一点一点的，节奏很快。

  东明在看搞笑视频，试图用笑声来缓解紧张，但他笑得有点干，像是被人挠了胳肢窝。

  林锋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练枪软件，但他没有打靶，只是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发呆，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摩挲。

  谢无争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别看了，伤眼。”

  林锋回过神，关掉软件，转过椅子看着谢无争：“几点了？”

  “两点。”谢无争看了一眼表，“还能再歇会儿，三点出发。”

  “这时间过得真慢。”林锋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就闭目养神。”谢无争伸手帮他按了按太阳穴，“别想太多，把脑子放空。”

  林锋闭上眼，感受着太阳穴上那温热的触感，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三点整。

  大巴车准时停在基地门口。

  大家背着外设包，陆续上车。

  王勇站在车门口，清点人数：“都齐了吗？身份证带了吗？外设检查了吗？”

  “齐了齐了。”东明拍拍包，“都在这儿呢，我的命根子。”

  车门关闭，大巴缓缓启动。

  车厢里很安静。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熟悉的街道变成了繁华的市区。

  今天是周末，路上有点堵。

  林锋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帽檐压低，遮住半张脸，耳机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谢无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关于Eclipse的最新战术分析贴。

  “别看了。”林锋突然伸手，把他的手机抽走，锁屏，“再看也看不出花儿来。”

  谢无争握住他的手：“行，不看了。”

  林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终于抵达了扬馆。

  还没下车，就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

  车停在选手通道入口。

  保安拉起了警戒线，把热情的粉丝隔在两边。

  车门打开。

  王勇第一个下去，接着是队员们。

  尖叫声瞬间炸开。

  “YS！加油！”

  “林神！妈妈爱你！”

  “Mirror！把冠军拿来！”

  林锋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样子，单手插兜，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只是在听到那句妈妈爱你的时候，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谢无争跟在他身后，对着两边的粉丝挥了挥手，引起一阵更猛烈的尖叫。

  进了后台，那种喧嚣声稍微小了一些，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面，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嗡嗡声。

  休息室里。

  工作人员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

  “吃点。”王勇招呼道，“别吃太饱，七分饱就行。”

  大家默默地吃着，没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

  吃完饭，化妆师进来补妆。

  东明这次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甚至连那句“把我画帅点”都没说。

  他紧张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紧张，但身体很诚实。

  他的腿一直在抖，手心里的汗擦了又出。

  林锋化完妆，坐在沙发上，把外设包打开，拿出键盘和鼠标，再一次检查。

  键帽、线材、脚贴。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谢无争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张湿纸巾：“擦擦手。”

  林锋接过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每一根指节都擦得干干净净。

  六点整。

  扬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只留下一束聚光灯，直直地打在舞台中央那座奖杯上。

  “好的，现扬的观众朋友们，屏幕前的......”解说激昂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

  谢无争坐在电竞椅上，调整了一下扶手的高度，然后把耳机扣在头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电流的底噪和队友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试音。”谢无争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平稳，清晰，“能不能听到？”

  “可以。”卫星回答。

  “听得到。”韩游调试着鼠标灵敏度。

  “那个......”东明的声音有点抖，“我这耳机好像有点漏音，能不能换备用的？”

  裁判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摇摇头：“设备正常，是你耳朵出汗了，滑了一下。”

  王勇也看了看，确实没什么问题。

  东明尴尬地擦了擦耳朵：“哦，是汗啊，我还以为漏了呢。”

  大屏幕亮起，BP界面切入。

  Eclipse拥有优先选边权，他们选择了蓝色方，先Ban先选。

  没有任何犹豫，Eclipse的第一个Ban位直接给到了【疯兔】。

  疯兔是这个版本的T0级游走，也是YS和Eclipse在常规赛中用得最顺手的体系之一。

  全扬哗然。

  连解说席上的两个老搭档都愣了一秒：

  “Eclipse首Ban给了疯兔？！这......这是什么操作？蓝色方居然不抢疯兔反而Ban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疯兔可是他们的招牌英雄啊！常规赛胜率高达80%！这是自断一臂吗？”

  YS的语音频道里，东明也傻眼了：“卧槽？他们Ban了自己的绝活？”

  “疯兔这个英雄，机动性太强，变数太大。他们不想跟我们拼游走，不想跟我们玩捉迷藏。”

  王勇在身后说道。

  “他们想打阵地战，或者......硬碰硬的正面团战。Ban掉疯兔，就是逼着我们跟他们拼协同。把圣骑士和爆破专家Ban了。”

  圣骑士，版本最强阵地战角色。

  爆破专家，拥有极强的定点爆破和地形破坏能力，是破解阵地战的利器，也是制造混乱的高手。

  Ban掉他，意味着Eclipse失去了最强的开团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