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抱歉了龙渊,我们还不熟

  榕城，超算中心广场。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撕开了后半夜的安静。

  十几辆军用突击车组成扇面，将整个广场团团围住。

  雪亮的车灯驱散了夜色，把广场中央的冲击坑照得如同白昼。

  警备司令部的副司令第一个从指挥车上跳下来，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可当他看清楚广场中央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广场中央有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坑，而坑底还有一台浑身冒着电火花的人形机械单膝跪着，明明破损不堪，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跟着他下车的士兵们也都看呆了。

  命令是处置高烈度恐怖袭击，他们都写好了遗书，可没人告诉他们，恐怖分子长这个样子。

  空气里混杂着焦糊味和一种浓重的血腥气。

  不远处，一滩混着金属和碎肉的黑色烂泥，曾经应该是个活物。

  “封锁现场！所有人，建立防线，五十米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副司令最先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那台还亮着蓝色独眼的大家伙是敌是友，但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就在这时，一道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到每个士兵的耳机里：“原地待命，等待回收。重复，原地待命。”

  命令来自战区最高指挥部。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没过多久，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运输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广场上空，从机腹放下几条沉重的缆索，精准地锁住了“破军”身上的回收锚点。

  林峰坐在驾驶舱里，听着机体被吊起的金属拉扯声。

  战斗时涌上头的热血正在退去，疲惫和疼痛爬满了全身。

  左臂液压管爆裂时，高温液体溅穿了驾驶服，小臂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更麻烦的是脑子，处理了太多不该由人脑处理的数据，现在每一次思考，都像被针扎了一般。

  他看着舷窗外那些表情呆滞的友军，和那个副司令脸上混杂着敬畏与不解的神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刚才那场战斗，真是自己打的？

  他承认，自己有点喜欢上这台叫做外骨骼实则是机甲的武器了。

  抱歉了龙渊，我们还不熟。

  “天工”基地，医疗区。

  林峰躺在生物检测床上，闭着眼睛。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正在用一种凝胶状的药剂处理着他手臂上的烫伤。

  清凉的触感传来，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体征没问题，就是神经系统负荷太高，肌肉有点撕裂，休息一天就好了。”

  医疗兵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

  医疗人员安慰着林峰。

  “行。”

  江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了进来，赵定国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凝重。

  “给他打支营养剂，换身衣服。十五分钟后，一号格纳库。”

  “可他的情况还不稳定，我建议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医疗兵还想争取。

  江辰将目光落在林峰身上，“你觉得呢，上士？”

  林峰睁开眼，从检测床上一跃而下，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肩膀。

  “我没事。”

  赵定国看着这俩人，一个敢下命令，一个真敢上，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现在确实不是休息的时候。

  一号格纳库灯火通明。

  破损的“破军”原型机被固定在中央的检修平台上，十几条机械臂正在它身上忙碌着，拆卸着破损的装甲板，分析着每一道划痕的数据。

  林峰、江辰和赵定国站在控制台前，巨大的屏幕上，正以林峰的第一视角回放着刚才的战斗。

  画面在“奇美拉”的骨刃划开“破军”左臂液压管线的瞬间定格。

  “这里，”

  江辰指着屏幕，“你的神经反射速度是0.02秒，但机体的动作延迟了0.05秒。多出来的0.03秒，是左臂关节结构强度不足，系统为了防止自毁，强行介入产生的延迟。”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设计缺陷。为了追求极限速度，我牺牲了太多结构强度。”

  "不过你当时其实还可以启用其他武器的。“

  “我当时以为能躲开。”

  林峰看着画面，实话实说，“没想到那东西最后还能再快一点，加上落地的时候机甲本身就有点问题。”

  赵定国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0.03秒，普通人眨一下眼都不止这点时间，但在他们口中，却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画面继续播放，直到林峰放弃防御，用半残的左臂锁住“奇美拉”，然后一脚踹爆对方的头。

  “这个决定很冒险。”

  赵定国沉声说，“你差点就把自己交代在那了。”

  “报告将军，”

  林峰立正回答，“当时的情况，左臂已经失控，再缠斗下去，等它破坏掉腰部的动力管线，我就彻底完了。用一条废掉的胳膊，换一个必杀的机会，这是当时最优的选择。”

  江辰的嘴角笑了笑。

  “说得对。装备就是拿来打烂的，人活着回来就行。”

  就在这时，一名情报参谋快步走了进来，他将一个数据板递给赵定国。

  “将军，鹰国那边的最新动向。”

  赵定国接过数据板，眉头微微一挑。

  他把数据板的内容投射到主屏幕上。

  屏幕显示，就在“破军”干掉“奇美拉”的几分钟后，位于内华达州51区的所有卫星天线，全部调转方向，对准了榕城的上空，疯狂地捕捉着“破军”轨道空降时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紧接着，是另一份情报，鹰国总统下达行政令，紧急召集阿尔德里奇博士。

  “王八蛋……”

  赵定国低声骂了一句，他全想通了，“他们根本就不是冲着超算中心来的。”

  “他们扔了个残次品过来，就是想看我们会怎么接招。如果我们用常规部队解决了，他们就摸清了我们的常规战力。如果我们解决不了，他们的破坏目的也达到了。可他们没算到……”

  赵定国看向江辰，“他们没算到，你会把这台原型机直接扔出去。”

  “现在，‘铁驭’计划，被他们看到了。”

  整个格纳库陷入了沉默。

  格纳库里一片安静。

  一个为了应对敌人生物兵器而产生的项目，就这么因为一次拦截，提早暴露在了对手的眼皮底下。

  “不，他们看到的还不够多。”

  江辰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落在伤痕累累的“破军”上，非但没有懊恼，反而有些不在意。

  “他们只知道我们有，但不知道我们有多少，性能极限在哪。这场战斗，给我们送来了最宝贵的实战数据。我知道了‘破军’的十几个结构缺陷，知道了它的材料在超高重力摩擦下的损耗率，知道了驾驶员在极限状态下的生理极限。”

  他转过身，看着林峰。

  “这次我们收集了足够的数据，下台机甲的性能将会更好。”

  他转过身，看着林峰，话锋一转：“这台‘破军’，和基地的‘龙渊’，你更喜欢哪个？”

  林峰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机体，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报告。我更喜欢它。”

  他伸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控制台边缘，“‘龙渊’的驾驶员考核，我还没通过。但这个……是我能真正握在手里的武器。”

  江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人和武器最直接的联系。

  “所以，恭喜你，林峰上士。从这一刻起，你就是‘破军’的驾驶员了，从今天起你要尽快熟悉破军的机体，以做到应对敌方的生物兵器袭击。”

  他环视着这座庞大的地下基地，声音在空旷的格纳库中回响。

  “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