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冰魄魔猿

  光罩上，一头巨大的冰晶麒麟虚影浮现，仰天咆哮。

  十几道光芒从雪山宗各处冲起，都是宗门的元婴期长老。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将自己的法力灌入大阵之中。

  轰隆！

  涂鸦神山的山底，终于和玄冰天壁接触了。

  接触的瞬间，冰晶麒麟的虚影只坚持了一息，就寸寸碎裂。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一个雪山宗弟子的耳边响起。

  那面号称能抵挡化神后期全力一击的玄冰天壁，在那座灰色神山的压力下，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不！这不可能！”雪千仞嘶吼，他的双目赤红。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是什么术法？

  言出法随？撒豆成兵？还是传说中的画地为牢？

  不，都不是。

  这是一种更蛮不讲理，更无法理解的力量。

  就是一座山，一座纯粹由重量和体积构成的山，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砸了下来。

  轰！

  玄冰天壁彻底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涂鸦神山下坠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山门前的弟子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一些人甚至当场昏死过去。

  完了。

  雪山宗，要完了。

  就在神山即将把整个山门连同前殿都压成齑粉的刹那。

  雪千仞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吼！”

  他身上的宗主长袍瞬间炸裂，身体被刺目的白光笼罩。

  他的身躯在白光中急速膨胀，肌肉扭曲，骨骼发出爆响。

  一片片巨大的，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晶莹鳞甲，从他皮肤下钻出，覆盖了全身。

  他的头颅化作一个狰狞的兽首，头顶长出两根螺旋状的冰晶巨角，口中喷吐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

  转眼之间，雪千仞就从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头身高百丈，浑身覆盖着冰晶鳞甲，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巨型雪怪。

  这才是他的真身。

  并非人族，而是上古异种，冰魄魔猿！

  这是雪山宗最大的秘密，只有历代宗主才知道的秘密！

  “给我……起！”

  化作真身的雪千仞，双臂肌肉虬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他用双掌，用肩膀，死死地抵住了正在下坠的涂鸦神山。

  轰隆隆隆！

  神山下坠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

  但也仅仅是遏制住而已。

  雪千仞脚下的大地疯狂龟裂，以他为中心，整座山峰都在向下沉降。他的双腿已经没入了岩石之中，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也只能勉强与这座山僵持住。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堂堂雪山宗宗主，北域最顶尖的强者之一，此刻竟然被逼在宗门山门口，在所有弟子面前，现出这副丑陋的真身，像一个苦力一样扛着一座山。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孩童，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歪着头打量着他。

  “哦，原来你不是人啊。”李淳罡好奇地说道。“这个样子，好大。”

  他伸出一根小手指，对着那座被雪千仞死死扛住的涂山，轻轻一点。

  “再重一点。”

  轰！

  雪千仞只感觉肩膀上的重量徒然增加了十倍。

  “噗！”

  他一口紫黑色的逆血喷出，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大地崩塌，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而他，就在坑底，被那座山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整个雪山宗，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深坑里，被山压住的宗主，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深坑边缘，李淳罡的小小身影投下长长的影子，正好落在下方那头巨猿的脸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北域联盟的事情了吗？”

  稚嫩的童音回荡在死寂的山门前。

  被涂鸦神山死死压住的雪千仞，巨大的兽瞳中燃烧的火焰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灰烬。

  屈辱，愤怒，不甘，这些情绪还在，却被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所淹没。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不是败在术法神通上，而是败在一种无法理解的，蛮不讲理的层面上。

  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过手。

  一座涂鸦的山，一句“多喝热水”，就将他这位北域巨擘的尊严和道心踩进了尘埃里。

  “你……想要雪山宗做什么？”

  雪千仞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他放弃了挣扎。

  因为他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只会招来更沉重的镇压。

  “加入北域联盟，奉靠山宗为主，百年不变。”

  李淳罡的话语轻飘飘的，却比压在雪千仞身上的神山还要沉重。

  奉靠山宗为主！

  这意味着雪山宗千年基业，将沦为他人的附庸。

  “宗主！不可！”

  那名脾气火爆的白须长老发出一声悲愤的吼叫。

  “我雪山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他拼了！”

  “对！跟他拼了！”

  “士可杀不可辱！”

  残存的血性被点燃，一些年轻的弟子跟着嘶喊起来。

  “聒噪。”

  李淳罡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只是抬起小手，对着那座涂鸦神山又轻轻点了一下。

  轰隆！

  整座山峰再次下沉了数丈。

  被压在下面的雪千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大片冰晶鳞甲崩碎，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所有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雪千仞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李淳罡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那位脸色煞白的白须长老。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白须长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宗主就会被当场压成一滩肉泥。

  “我……”

  他最终颓然地垂下头，无尽的悲哀涌上心头。

  李淳罡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坑底的雪千仞。

  “现在，你的答案呢？”

  雪千仞巨大的兽首缓缓抬起，看了看山门前那些面如死灰的弟子和长老，最后闭上了眼睛。

  “我……答应。”

  这三个字，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也抽走了雪山宗所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