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民怨骤起！

  次日，清晨。

  秋草微黄，凝结露珠。

  李二与颉利会面于渭水便桥。

  斩白马为誓，定下盟约！

  秋风萧瑟之中，李二身旁除了安仁寿作为翻译官随行。

  没有携带任何一个侍从！

  中原与草原的统治者，就这么简简单单完成了渭水之盟。

  李二从白马温热的尸体上拔下刀，轻轻一抖。

  血珠滴落。

  他抬头，凝视几步之外的颉利可汗。

  “这是朕此生之中最大的耻辱，希望你们突厥人能够信守承诺……”

  颉利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唐皇陛下放心，我突厥人一向言出必诺，既然已经定下盟约，便绝不会出尔反尔！”

  “不知说好的八千汉奴，是否已经准备就绪？”

  李二冷哼一声。

  大唐子民被草原蛮子称为汉奴，他李二只觉得内心充满屈辱。

  此刻根本懒得搭话。

  颉利倒也不恼，故作豪迈的哈哈大笑。

  “唐皇倒也不必有所顾虑，自古以来，我草原游牧民族南下打草谷已成定律……”

  “输了斗将，我可以不要那些财帛，但汉奴必不可少！”

  “这几年草原灾难频发，也是为了弥补人口，汉奴去了草原，自不会受到不公待遇！”

  李二皱眉不语。

  谁都知道这就是一句屁话！

  颉利探头向渭水南岸看了看，好奇问道：“怎么不见昨日杀我侍卫首领的那个汉家娃娃？”

  他对罗颢印象颇深。

  能够在万军之前，巍峨不动如山，还敢跟自己放狠话。

  这样的少年，草原上可是没有。

  李二淡淡道：“不着急，你后面还有见到他的机会！”

  颉利微微一愣，旋即听出这句话的威胁之意。

  “哈哈，那本王就在草原静候他的到来，只是如此少年英雄，折在草原就太可惜了！”

  渭水之盟，就这般在两个统治者的唇枪舌战中结束。

  二十万突厥大军悄无声息后撤。

  同时也带走了八千大唐百姓！

  浩浩荡荡，蜿蜒而行的突厥人中。

  哭天喊地，满脸悲戚的唐人显得格外扎眼！

  渭水南岸，数万唐.军和朝堂一众黄紫公卿纷纷垂首而立。

  短短一晚上，以抽签的方式从京师各县挑选出这些百姓。

  拱手送给草原蛮子为奴！

  这等屈辱，谁人能不难受？

  有人掩面而泣，有人双拳紧握。

  还有人，这是喜笑颜开……

  那些出自世家门阀的老臣们，视线交错间，皆是长舒一口气，眼底满是喜悦！

  总算是将这些草原蛮子给送走了！

  他们在京城之中的家产无碍，性命也保了下来。

  至于被突厥人带走的百姓……

  管他呢。

  反正都是些贫苦贱民，没便没了。

  隋末乱世之中，死的百姓还少？

  李二一挥袖，声音冷若冰霜。

  “摆驾回宫！”

  天子銮驾返回京城，这几日人心浮躁的长安，终于恢复宁静。

  街头巷尾，民众们弹冠相庆。

  以文斗的方式赶走突厥人，文臣们成了最大功臣！

  名声一时无两！

  然而短短一夜之间，一个莫须有的消息开始在民间流传。

  陛下新封的镇国侯罗颢，丧权辱国，主动将八千唐人拱手送给突厥人！

  一时之间，长安满城沸腾！

  这还得了？

  谁都知道汉人入了草原，能够幸终就是最好结局。

  这镇国侯竟然如此罔顾百姓生命，讨好突厥？

  实在是不要脸！

  这一日，长安的大街小巷都在小声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镇国侯罗颢那件事……”

  “当然听说了，实在是荒唐，那可是八千青壮男女啊！”

  “我阿兄是长安县的，他家女儿就被选中了，现在老两口在家里抱头痛哭，眼睛都要哭瞎了！”

  “依我看，什么狗屁镇国侯，卖国侯才对！”

  “听说当时一众老大臣都反对，唯有那罗颢一意孤行！”

  “呸！不要脸的畜牲！”

  ……

  关中人从来不缺乏血性，闻听此事自然怒不可遏。

  随着消息不断扩大，传闻也越来越离谱。

  有人猜测，说那罗颢和突厥人早就暗通款曲，有所勾结……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镇国侯荒银无度，借此机会将多名貌美少女收入房中。

  甚至为了给突厥人凑够汉奴，直接派人进百姓家强行抢人！

  于是，民怨沸腾！

  京城数十万百姓，齐齐声讨！

  如此重要的事情，在长安无孔不入的“百骑司”自然不会不知。

  很快，此事便传入宫中。

  第二天的大朝会上。

  李二怒不可遏，抬手便将面前桌案上的物件丢了出去！

  “砰！”

  沉闷的响声，吓了满朝文武一大跳。

  “这两日长安城的风言风语，诸卿应该都听说了吧？”

  “谁能给朕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群臣纷纷低头不语。

  虽然事情并不是长安民众所传播的那般。

  但如今民怨民愤已成，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李二身着龙袍，头顶通天冠。

  垂落的珠帘遮不住他那满眼怒火。

  偏在这时，文臣之中有人缓步出列。

  李二目光微微一凝。

  御史台侍御史，裴律师！

  “裴卿，你有何事上奏？”

  “微臣向陛下弹劾镇国侯罗颢丧权辱国三大状，桩桩有理有据，请陛下过目！”

  裴律师当庭跪下，双手从袖中捧出奏折。

  言辞恳切，满面悲悯！

  “那镇国侯向突厥俯首臣称，主动将我大唐百姓送到草原为奴为婢，实在是罪大恶极！”

  “臣请陛下将其削爵罢官，交由大理寺问罪！”

  随着裴律师这一声高呼，一众御史纷纷出列附和！

  “是呀，臣也觉得镇国侯有罪！”

  “臣附议！”

  李二死死盯着这所御史，呼吸越来越粗重。

  “你们，当真如此认为？”

  一众御史视线交错，皆是点头。

  李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

  他偏头，目光掠过前排的诸公。

  “此事究竟如何，你们都是随朕一同在渭水边亲眼见到的！”

  “罗颢在斗将生死局中，力挽狂澜，亲手斩杀突厥最强勇士！”

  “可以说，这次突厥退军，解长安之围，他是最大的功臣！”

  “现在，你们居然要朕处罚他？！”

  李二的声音幽冷到极点，仿佛九幽之下传来。

  诸公垂首，默然不语。

  这种态度让李二愈发恼火！

  “王卿，你身为谏议大夫，说说你的看法！”

  李二点名之后，谏议大夫王珪终于开口。

  “陛下，镇国侯的功劳我等自然承认。”

  “但，裴御史所言，也并非虚事，当日，确实是罗颢要求送汉人给突厥为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