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目标：拉莱耶

  深蓝二号以一种完全违背流体力学，甚至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切入了北大西洋冰冷的海水之中。

  没有激起一丝浪花。

  没有产生一点声音。

  这艘数万吨的庞然大物，就像一个幽灵穿过墙壁，又像一滴墨水无声地融入清水，在它与海水接触的界面上，空间本身发生了微妙的褶皱。它那被“曲率泡”包裹的舰体，与海水之间不存在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接触，水分子甚至来不及被排开，就已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微观的维度之外。它不是在“航行”，而是在“移动”自己所在的那一小片独立空间。

  舰桥内，巨大的环形主屏幕，取代了传统潜艇的观察窗和潜望镜。这里没有一丝沉闷与压抑，反而像是一个悬浮在深海宇宙中的观星台。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传统的光学画面，而是一种由“伏羲”实时构建的，多维度信息整合视图。

  海水温度、盐度、洋流方向、地磁强度、中微子通量、甚至是水下量子涨落的细微变化……亿万个繁杂到足以让任何超级计算机宕机的数据流，被“伏羲”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能力的算法，整合成了普通人也能直观理解的三维图像。

  在陈默的眼中，这片深海不再是黑暗与未知的恐怖领域，而是一个被数据完全解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玻璃鱼缸。他能“看见”一条抹香鲸在万米之外追逐大王乌贼时，肌肉运动产生的微弱生物电场；他能“看见”海底火山的热泉喷口，是如何将蕴含着亿万年地质信息的矿物质，融入冰冷的海水。

  “深度，八千米。”

  “速度，一百二十节。”

  “常规声呐与雷达探测，对我们无效。”

  “报告总指挥，沿途部署的所有水下监听阵列，包括北约的‘海神之耳’系统，均未对我们的通过产生任何反应。”

  伏羲的汇报声，如同绝对理性的神谕，平静地在舰桥内回荡。

  一百二十节！

  这个数字，如果被外界的任何一个海军将领听到，足以让他们心脏骤停，以为是情报部门开了个荒唐的玩笑。这已经不是潜艇的速度，这是重型鱼雷在水下狂奔的速度！而且，这还远不是深蓝二号的极限。

  陈默只是平静地坐着，一手托着下巴，注视着主屏幕上飞速掠过的海底山脉和深渊峡谷。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超然的视角，审视自己脚下的这颗星球。

  在他的感知中，地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岩石与水的聚合体。他能“看”到，在地壳的深处，一道道庞大的地脉能量，如同巨龙的血管，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规律，缓缓流淌。他能“看”到，在海洋的深处，那些被人类视为生命禁区的地方，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古老的生命形态。

  “伏羲。”陈默忽然开口。

  “在，父亲。”

  “将我们现在的位置，与‘最终收割’计划中的基地坐标，进行重合比对。”

  “是，父亲。”

  指令下达的瞬间，主屏幕的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深蓝二号实时探测到的，百慕大三角核心区域的，精度达到厘米级别的超高精度海底地形图。

  右边，则是从“神启议会”文件中破解出来的，那张标记着“拉莱耶”的星图坐标。

  在伏羲恐怖的算力下，两张看似毫不相关的地图，开始飞速旋转、缩放、匹配。一个个基于天体位置、地磁异常、能量流向、引力畸变点的复杂模型，被瞬间建立起来，又在下一瞬间被推翻、重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边缘闪过，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亿万次的运算。

  下一秒。

  两张地图，完美重合！

  主屏幕上，一个位于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名为“挑战者深渊”的区域，被瞬间放大。

  那里的深度，超过了一万一千米。

  是地球上已知最深的地方，一个连阳光都需要数小时才能“沉没”到底部的世界。

  在常规的探测中，那里只是一片死寂的，被足以压垮钢铁的恐怖水压所笼罩的深渊。

  但在伏羲的多维度信息视图下，一个前所未见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了陈默面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海沟！

  那是一个……人造的建筑群！

  一个规模比地球上任何一座城市都要庞大的，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风格的，诡异建筑群！

  无数座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巨塔，以一种扭曲的，违背物理法则和人类视觉逻辑的角度，从深渊的底部，刺向漆黑的海水。它们没有地基，仿佛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塔与塔之间的连接方式充满了恶意，仅仅是看着它们的几何结构，就足以让一个顶级的数学家精神错乱。

  这些巨塔的表面，布满了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仿佛拥有生命的，不断蠕动、变化的怪异符文。

  在建筑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黑色穹顶。它的下方，似乎镇压着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即使是伏羲的探测，也只能得到一片混沌地，代表“未知”与“极度危险”的红色数据。

  整个建筑群，都被一层淡蓝色的，不断波动的能量场所笼罩。

  那能量场，扭曲了周围所有的物理参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任何探测信号都无法穿透的“信息黑洞”。

  “‘伏羲’分析报告。”

  “目标建筑群，代号‘拉莱耶’，确认与‘最终收割’计划坐标吻合。”

  “建筑材料……无法理解。其物质构成，不属于元素周期表上的任何已知元素。”

  “能量场分析：该能量场具有强烈的空间排斥性与信息隔绝性。其本质，是一种高维能量在三维空间的投影。任何试图强行闯入的物质，都会被其分解为基本粒子。”

  “根据建筑群周边地质层受能量场影响产生的同位素衰变速率反推，初步判定，该基地已在此处存在，至少……三千七百年。”

  三千七百年！

  这个数字，让陈默的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三千七百年前，人类的青铜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在东方的土地上，商汤正在建立他的王朝；在两河流域，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才刚刚颁布；在尼罗河畔，新王国的法老们还在修建他们的神庙。

  而就在那个时候，这个名为“审判者”的敌人，就已经在地球最深的海底，建立起了这样一座，足以让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类文明感到绝望的恐怖堡垒。

  它，或者说“它们”，到底在图谋什么？又是谁，给了它们这样的技术和力量？

  陈默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向了那个在“世界之心”的传承记忆里，一闪而过的，庞大到遮蔽星辰，以文明为食的恐怖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