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虚席以待

  金属管道内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水泥粉尘的味道，混合着铁锈的冰冷气息，钻入每个人的肺里。

  “报数！”

  陈岩冰冷而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半跪在狭窄的管道中，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只留下两道明亮的眼睛。

  “一！”

  “二！”

  刘树的声音紧随其后，他正扶着被冲击波震得有些发懵的苏晴。

  “三。”

  苏晴压下喉间的腥甜，低声应道。

  “四！”

  石磊瓮声瓮气地回应，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管道堵死。

  “五。”

  肖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仿佛刚才的生死冲锋只是一场寻常训练。

  “六……”

  全真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显然也摔得不轻。

  “七。”

  李向东的声音最后响起，微弱，却稳定。

  他靠在冰冷的管壁上，耳朵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迹，整个大脑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穿刺，剧痛不止。

  但他的听觉，在此刻这绝对的安静中，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听到队友们强行压抑的心跳。

  能听到远处战场传来的，通过金属管壁层层过滤后，只剩下最沉闷的震动。

  更能听到前方黑暗中，气流在管道分叉口形成的，细微到无法察觉的涡旋。

  “左边。”

  李向东没有多余的解释，用手指了指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核心区域的中央空调主机，在那边。”

  陈岩没有丝毫迟疑。

  “跟上！”

  他压低身体，率先朝着李向东指引的方向，如同一条蛇，无声地向前滑行。

  狭窄的管道仿佛没有尽头，冰冷的金属摩擦着作战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压抑。

  黑暗。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凝固的铅块。

  不知过了多久，李向东再次抬手。

  “停。”

  “上面，有个维修口。”

  刘树立刻上前，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撬棍，顺着李向东指示的位置向上探索。

  “咔哒。”

  一声轻响。

  一块方形的金属板被无声地撬开，一道刺眼的光线，瞬间从缝隙中泄露出来。

  光芒驱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所有人眼中那份混杂着警惕与期待的神情。

  刘树双手用力，将维修口彻底推开，随后一个敏捷的翻身，跃了出去。

  他落地无声，手中的短枪第一时间指向走廊尽头。

  “安全。”

  陈岩第二个出来，紧接着是苏晴、李向东。

  当所有人都从那压抑的金属管道中脱身，站在这条走廊上时，一股强烈的、诡异的违和感，攫住了每个人的神经。

  这里灯火通明。

  抛光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两侧是泛着金属冷光的墙壁，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带连成一片，将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太干净了。

  也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外面是炮火连天的屠宰场，这里却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无菌实验室。

  没有警卫。

  没有巡逻队。

  甚至连一个监控摄像头都看不到。

  “不对劲。”

  石磊握紧了手中的枪，魁梧的身躯在这种一尘不染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地方……像个坟墓。”

  陈岩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队伍立刻重组成战斗队形，以一种凝固的沉默，沿着这条诡异的走廊向前推进。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路畅通无阻。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甚至没有看到一扇锁上的门。

  当他们抵达走廊尽头，推开那扇虚掩的厚重金属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主控制室。

  一个巨大到近乎夸张的环形空间。

  正前方的墙壁，是一整面由上百块屏幕拼接而成的巨大监控墙。

  但此刻，所有的屏幕都闪烁着毫无意义的，单调的雪花点。

  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只有那一排排整齐的服务器机柜，在发出低沉的，如同呼吸般的嗡鸣声。

  仿佛这里的主人，刚刚在几秒钟前集体人间蒸发。

  “目标，主控台。”

  陈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苏晴瞬间回神，她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立刻提着自己的军用笔记本电脑，冲向了位于房间中央的那个环形主控台。

  这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只要能接入系统，下载数据，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将是值得的。

  刘树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在她的身旁。

  石磊和全真则背靠着背，警戒着空无一人的入口。

  陈岩站在原地，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苏晴身上，而是如同雷达般，扫视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

  不对。

  这一切，都太不对了。

  苏晴已经坐下，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翻飞，将一根特制的数据线，准备插入主控台一个隐蔽的物理接口。

  连接即将建立。

  胜利，仿佛触手可及。

  也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闭着眼睛，强行过滤着服务器嗡鸣声的李向东，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完全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异响。

  那不是枪声，不是脚步声。

  那是一种来自物质结构本身的，高频的分子振动。

  频率，三点七赫兹。

  是军用级C4塑胶炸药，在被电子雷管激活时，其内部化学物质发生的，独有的分子共振！

  声音的源头，在门外！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李向东的尾椎骨，瞬间直冲天灵盖。

  他来不及解释，也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超越了一切。

  “趴下！”

  李向东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几乎就在他吼声响起的同一刻。

  苏晴的手指，距离那个接口，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厘米。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炸裂了。

  那扇由数吨重精钢铸造的控制室大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扭曲，变形，然后在一瞬间，化作了漫天纷飞的，致命的钢铁碎片，朝着室内疯狂地攒射而来！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控制室。

  苏晴整个人被从座位上狠狠掀飞，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

  陈岩、石磊、刘树……所有人，都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毫无悬念地拍倒在地。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无尽的白光，和撕裂耳膜的尖啸。

  烟尘弥漫。

  在被炸开的，如同巨兽伤口般的门口，一道道全副武装的，如同幽灵般的身影，端着枪，以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沉默而高效地涌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冰冷的，属于杀戮工具的寒光。

  三角洲！

  然而，陈岩的团队，不是待宰的羔羊。

  几乎就在身体砸落在地的下一秒，强悍的战斗本能便已接管了一切。

  陈岩一个翻滚，躲到一排服务器机柜后，手中的步枪已经举起，枪口对准了门口。

  石磊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怒吼，他甚至没有寻找掩体，而是直接单膝跪地，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护住身后的李向东，举枪反击。

  刘树和苏晴也已就近找到掩体，两支黑洞洞的枪口，从机柜的缝隙中伸出。

  哒！哒！哒！

  短暂而急促的点射声响起。

  涌入的三角洲部队，立刻停止推进，迅速散开，寻找各自的掩护。

  仅仅两秒钟。

  狭小的控制室内，瞬间形成了剑拔弩张的武装对峙。

  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在烟尘中指向彼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一滴汗，从苏晴的额角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这片足以让心脏停止跳动的死寂中。

  一名三角洲队员，从队伍中踏前一步。

  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抬起手，摘下了头顶的四目夜视仪，露出一张被硝烟熏黑，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

  他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蓝色眼睛，扫过陈岩，扫过石磊，最后，落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正试图靠近主控台的苏晴身上。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清晰地凿入每个人的耳中。

  “离控制台远点。”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