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三十秒

  轰——！

  一声响彻灵魂的无声巨响。

  在李向东嘶吼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他感知中的两股洪流，终于撞在了一起。

  中情局那蛮横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攻城锤。

  赫尔维西亚那决绝的，象征着绝对逻辑的最终防御门。

  苏晴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所有狂暴的红色数据流与尖锐的白色碎片，在同一刹那，尽数湮灭。

  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仿佛宇宙在爆炸后，归于原点的绝对虚无。

  公寓内，所有电子设备发出的尖啸与呻吟，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下一毫秒。

  一道绝对笔直的，没有任何颜色，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裂隙，在那片漆黑的屏幕中央，无声地绽开。

  它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它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它就像是神用手术刀，在这片混沌的战场上，精准地切开了一个绝对纯净的，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陷阱的……通道。

  直抵核心。

  “三十秒！”

  苏晴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和刘树，甚至没有进行任何眼神交换。

  在看到那条裂隙出现的瞬间，两人仿佛变成了一台机器的两个部件，双手同时在各自的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串指令。

  回车。

  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被压缩到极致的下载程序，如同被蓄力已久的弩箭，脱弦而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沿着那条黑色裂隙，被狠狠地，灌了进去！

  屏幕上，画面再变。

  一条纤细的，代表着希望的绿色进度条，在屏幕下方，猛然跳出。

  然后，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开始向右疯狂推进！

  10%！

  20%！

  30%！

  那是赫尔维西亚信托最核心、最原始的数据！

  是这个守护了欧洲古老家族数百年秘密的金融怪兽，未经任何加密与伪装的，最脆弱的内脏！

  “他……”

  肖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岩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那个向后倒下，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年轻人的身体。

  李向东的头，无力地垂下。

  他吼出那句“准备收网”之后，便耗尽了最后一丝心神。

  导航，消失了。

  但苏晴和刘树，已经不再需要导航。

  他们的眼中，只有那一条正在与死神赛跑的绿色进度条。

  两人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所有的操作，都来自于过去十几年训练出的肌肉记忆，来自于顶尖天才在那一线生机中爆发出的，野兽般的直觉。

  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拉出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一行行临时的优化指令，被不断输入，为那条绿色的数据流，清理着前进道路上，因系统崩溃而产生的微小数据碎片。

  每一次敲击，都让进度条前进的速度，再快上千分之一秒。

  公寓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石磊站在墙角，他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全真扶着墙壁，镜片后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唯一的光源。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们不知道过去了五秒，还是十秒。

  每个人的心跳，都与那进度条的每一次跳动，达到了绝对的同步。

  40%！

  60%！

  70%！

  成功，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那条象征着神迹的黑色裂隙，开始不稳定了。

  它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毛刺般的白色数据碎片。

  那两股被撞开的恐怖力量，正在重新合拢。

  通道，正在关闭！

  苏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快！

  再快一点！

  她的十指，几乎要将键盘敲碎。

  85%！

  90%！

  95%！

  裂隙闭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屏幕上的黑色区域，正在被两边重新涌来的红白洪流，疯狂吞噬。

  留给他们的空间，只剩下屏幕中央，窄窄的一线！

  二十八秒！

  二十九秒！

  进度条，猛地一顿。

  它停在了99.9%的位置。

  仿佛一根无形的钉子，将它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只差最后的一点点！

  而那条黑色的通道，已经收缩到了极限，细如发丝，仿佛下一毫秒就会彻底消失！

  苏晴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眼中，映出了一片绝望的，即将熄灭的绿光。

  完了。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瞬间！

  “给我过来！”

  一声沙哑而暴烈的狂吼，在苏晴的耳边炸响。

  是刘树！

  他那张被屏幕光芒映照的脸上，布满了疯狂而决绝的神色。

  他没有再去看屏幕。

  他伸出右手，一把扯掉了自己电脑上连接着的所有外设线缆，然后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最后一根数据线，狠狠地，砸在了苏晴电脑的备用接口上！

  嗡——

  刘树面前的屏幕，瞬间漆黑。

  一股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将自己电脑的全部算力，甚至不惜烧毁核心硬件，用最野蛮的方式，强行转化成一股最纯粹的电流，做了最后一次助推！

  那是属于一个顶尖匠人，赌上自己双手的，最后一击！

  苏晴的电脑，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

  那条停滞在99.9%的进度条，猛地向前，重重一跳！

  100%！

  屏幕中央，【下载完成】四个绿色的汉字，弹了出来。

  清晰。

  稳定。

  如同亘古便存在于此的烙印。

  下一毫秒。

  那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裂隙，彻底闭合。

  屏幕上，重新被红白两色的数据风暴彻底淹没，然后，猛地一闪。

  断开连接。

  世界，重归黑暗。

  只有那四个绿色的汉字，在死寂的公寓里，静静地，散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