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崩塌的交响

  公寓内的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世界堕入了纯粹的黑暗与电脑风扇濒死的尖啸之中。

  那片代表着连接的绿色信号灯，在最后一次疯狂的闪烁后，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断开了。

  苏晴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一种彻骨的冰冷，从她的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

  完了。

  就在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里，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冰冷的手背。

  “还没完。”

  李向东的声音，在极致的黑暗与喧嚣中，清晰地响起，像一枚钉子，死死地钉进了这片混乱。

  “听我的！”

  他没有给苏晴任何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滚烫的电脑外壳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嗡——

  整个世界，在李向东的感知里，瞬间化作了一片由声音构成的，正在疯狂崩塌的炼狱。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他的脑海中悍然对撞。

  一边，是中情局那如同亿万吨钢铁洪流滚滚碾过的，野蛮而狂暴的轰鸣。

  另一边，是赫尔维西亚那如同无数面水晶墙壁同时炸裂，化作亿万片锋利碎片的，决绝而尖锐的哀鸣。

  洪水，与碎片。

  碾压，与切割。

  两种截然不同的毁灭，在这片狭小的数字战场上，制造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绞碎一切的混沌风暴。

  而他们那条脆弱的连接，就像一叶随时都会被撕碎的孤舟，在这场风暴中，被抛上了浪尖。

  李向东的鼻腔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人中，缓缓流下。

  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化作了一根最纤细的探针，在这片由崩塌与毁灭构成的交响地狱中，寻找着那唯一的，可能存在的，生还的旋律。

  “苏晴！”

  他猛然开口。

  他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而变得有些扭曲，像是在透过层层叠叠的杂音，艰难地向外嘶吼。

  “重连！”

  “已经断了！”

  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听我的！用3389端口！伪装成远程桌面协议！”

  李向东的指令，不带丝毫解释，只有不容置喙的决断。

  苏晴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凭借着肌肉记忆，在键盘上化作了一道残影。

  一行新的指令，被强行输入。

  回车。

  屏幕，依旧是一片漆黑。

  “没用！”

  “继续！”

  李向东的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换8080端口！代理服务器模式！”

  苏晴的手指不停。

  回车。

  依然是死寂。

  “443！SSL加密信道！”

  回车。

  “21！FTP文件传输！”

  回车。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用一枚鸡蛋，去撞击一堵正在崩塌的城墙，瞬间便被碾得粉碎。

  苏晴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她即将放弃的瞬间。

  “停！”

  李向东猛地低吼一声。

  “就是现在！UDP协议！无连接模式！把我们刚才所有的数据包，一次性，全部扔出去！”

  苏晴愣住了。

  那无异于自杀。

  就像是在海啸面前，不是选择逃跑，而是将自己所有的家当，一股脑地全扔进海里。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相信他。

  在这一刻，这种信任，超越了她过去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所有科学认知。

  她的双手，在键盘上重重一按。

  执行！

  嗡！

  那台已经濒临极限的电脑，仿佛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嘶鸣。

  屏幕，亮了！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绿光，如同一根在狂风中飘摇的蛛丝，成功地，连接上了那片狂暴的，由红色与白色构成的数字风暴。

  “抓住了！”

  苏晴发出一声混杂着狂喜与惊骇的低呼。

  但下一秒，她的喜悦便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那根蛛丝，在接上风暴的瞬间，便被狂暴的力量，拉扯得几乎要当场崩断。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团疯狂扭曲的光影，无数的数据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片，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

  “左移三个逻辑单元！”

  李向东的指令，再次响起。

  “下潜！躲开那片正在坍塌的校验区！”

  苏晴的手指，已经化作了纯粹的本能。

  李向东的每一个指令，都像是一道电流，直接作用在她的神经末梢。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操控着那条脆弱的绿色数据流，在这片数字炼狱中，开始了一场亡命的舞蹈。

  公寓里，其他人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李向东和苏晴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块小小的屏幕上，光影变幻，如同神魔乱舞。

  陈岩站在李向东的身后，他的手，一直按在李向东的肩膀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力。

  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正通过他的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石磊站在墙角，他那双足以捏碎钢铁的拳头，死死地攥着。

  在这场无形的战争中，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变得毫无用处。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让他感到愤怒与煎熬。

  “右满舵！”

  李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血腥气。

  “冲过去！前面是中情局的主攻击波和赫尔维西亚的自毁陷阱对撞的真空区！只有三秒的窗口！”

  苏晴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眼前，已经没有了代码，没有了逻辑。

  只有一片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的，刺目的白光。

  她将所有的操作，汇于一处。

  那条绿色的数据流，像一根被投出的标枪，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湮灭一切的白光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

  刘树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屏幕，那上面，代表着系统拓扑结构的模型，已经变成了一团混沌。

  而就在那片混沌的正中央，代表着他们的那个小点，正笔直地，撞向了两股能量洪流交汇的核心。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刘树下意识地向后一仰。

  他看到，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他们的小点，在那片白光爆发的瞬间，消失了。

  结束了？

  然而，下一秒。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

  在那片白光散尽的废墟之后，在两股狂暴的数据洪流之间，那道微弱的绿光，再一次出现了。

  它穿过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岩感觉到，自己手下李向东那紧绷如铁的身体，猛地一软。

  风暴，依旧在肆虐。

  但他们，却像是在台风眼中一般，找到了一片暂时安全的，平静的水域。

  苏晴面前的屏幕上，那疯狂扭曲的画面，终于稳定了下来。

  虽然四周依旧是无数盘旋呼啸的数据碎片，但他们脚下，却有了一块可以落足的，稳固的礁石。

  她成功了。

  或者说，他们成功了。

  苏晴的双手，脱力地从键盘上滑落。

  她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一条刚刚被扔上岸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