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小皇帝的决断

  女医官制度的试点成功让书锦艺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百姓们甚至在私底下开始称她为“女菩萨”。

  朝堂之上那些曾经激烈反对的官员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书锦艺趁热打铁立刻上奏请求在全国各州府推广“医官制度”并将“女医官”的培养正式纳入国家医疗体系。

  这一次再无阻力。

  小皇帝赵恒当庭下旨准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书锦艺的心里却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那就是深居在慈安宫的太后。

  自从萧辞出征她监国以来。

  这位太后就一反常态变得异常活跃。

  她频繁地以“陪哀家说说话”为名召见那些被萧辞打压下去的宗室亲贵和旧党官员的家眷。

  赏赐流水一般地从慈安宫送往各府。

  她甚至还破天荒地关心起了小皇帝的学业和生活。

  隔三差五地就派人给乾清宫送去各种补品和玩意儿。

  还特意挑选了几个长得眉清目秀又伶牙俐齿的小太监去赵恒身边伺候。

  这些看似合情合理的举动落在书锦艺的眼里却充满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知道这位在后宫沉浮了半生的女人绝对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主。

  她在布局。

  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天书锦艺处理完政务像往常一样去乾清宫考校赵恒的功课。

  赵恒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身子骨抽长了不少脸上也褪去了一些稚气。

  眉眼之间越来越像先帝。

  也越来越像萧辞。

  他很聪明也很刻苦。

  书锦艺教给他的那些治国理政的道理他都能举一反三。

  “王婶。”

  批阅完赵恒的课业书锦艺正准备离开。

  赵恒却突然叫住了她。

  “陛下还有事吗？”书锦艺停下脚步。

  赵恒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让周围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了下去。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们叔侄两人。

  “王婶”赵恒从龙椅上走了下来站到书锦艺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皇祖母最近派来伺候朕的那个叫小安子的小太监你认识吗？”

  书锦艺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小安子她有印象。

  是太后心腹李德全的干儿子。

  据说最会阿谀奉承讲些市井的段子来逗人开心。

  “略有耳闻。”书锦艺不动声色地答道“怎么了？是他伺候得不好吗？”

  “不他伺候得很好。”赵恒摇了摇头小小的拳头却不自觉地握紧了“他很会说话。每天都给朕讲很多宫外的事情。”

  “他告诉朕王叔在北境是何等的英勇无敌阵前斩将让北狄人闻风丧胆。”

  “他也告诉朕王婶在京城是何等的聪慧果决推行新政让百姓交口称赞。”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着书锦艺的眼睛。

  那双还带着少年清澈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锐利和洞察。

  “他还告诉朕现在天下的百姓只知有摄政王和护国夫人。却不知有朕这个皇帝。”

  书锦艺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就知道太后安插这么一个人在赵恒身边绝对没安好心。

  这是最恶毒的离间之计。

  利用一个帝王天生的对权力的敏感和猜忌来挑拨他们叔侄之间那本就十分微妙的关系。

  “他还说”赵恒继续说道声音有些发沉“王叔功高盖主。王婶权倾后宫。长此以往这大周的江山恐怕就要改姓萧了。”

  “他说朕应该早做打算。联合朝中那些对王叔不满的宗亲和老臣慢慢地将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

  “他还给了朕一份名单。”

  赵恒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了书锦艺。

  书锦艺打开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十几个名字。

  为首的赫然就是英国公和成国公。

  全都是太后最近频繁召见的那些人。

  书锦艺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太后这是要扶植小皇帝来对付他们！

  她抬起头看向赵恒想看看这个少年皇帝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是被煽动的野心？还是对他们的猜忌？

  然而她什么都没看到。

  赵恒的脸上只有一片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

  “王婶”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和王叔真的会像小安子说的那样夺了朕的江山吗？”

  这是一个极其诛心的问题。

  也是一个帝王对权臣最终极的拷问。

  书锦艺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又锐利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良久然后对着他缓缓地躬身一礼。

  “陛下。”

  她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称呼。

  “臣妇不知将来会如何。”

  “但臣妇可以向您也向先帝的在天之灵保证。”

  “只要您是一位心怀百姓励精图治的明君。”

  “那摄政王就永远是您最忠诚的王叔。”

  “臣妇也永远是您最尽心的王婶。”

  “我们会用我们的一生来辅佐您守护您共同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但……”

  她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严肃。

  “如果您听信谗言猜忌忠良是非不分黑白颠倒。那臣妇不敢保证王爷会做出什么。”

  “因为他不仅是您的王叔。他更是大周的战神。他守护的是这天下的亿万黎民。而不是一个被野心和猜忌蒙蔽了双眼的昏君。”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大逆不道。

  但却是书锦艺最真实的想法。

  也是她对这位少年天子最坦诚的交底。

  她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是选择信任他们共同将这个国家治理得更好。

  还是选择听信谗言与他们为敌最终落得一个叔侄相残国之动荡的下场。

  全在他一念之间。

  赵恒静静地听着。

  他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地伸出手将书锦艺扶了起来。

  “王婶朕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拿起那张写满了名字的名单走到了烛台前。

  “呲啦”一声。

  那张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名单被火焰吞噬化为了灰烬。

  “皇祖母年纪大了难免会听信一些小人的谗言。”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光平静地说道。

  “至于那个小安子。一个巧言令色搬弄是非的奴才留着也是个祸害。”

  “来人。”他对着门外喊道。

  一名高大的侍卫立刻走了进来。

  那是萧辞留下来专门保护他的王府影卫。

  “将乾清宫太监小安子拖出去杖毙。”

  “罪名是盗窃宫中器物。”

  少年天子用最平静的语气下达了他登基以来第一道真正属于自己的杀伐决断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