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盘查
作者:西西鹿
夜色被分割开来。
数道黑影从墙头跃下,动作迅捷,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他们落地的瞬间,庭院的阴影里也同时站起了另外一些人。
兵器碰撞的声音短促而尖锐,在寂静的王府里格外刺耳。
没有厮杀的呐喊,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倒地时的重物落地声。
一个刺客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直奔主厅而来。他刚踏上走廊,脚下踩着的木板突然翻转,露出一排尖锐的竹刺。
他没能发出惨叫,一支箭矢就从黑暗中射出,贯穿了他的喉咙。
书锦艺站在萧辞身边,看着这场无声的屠杀。
萧辞布下的陷阱和护卫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不到一刻钟,庭院里恢复了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青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沾了几点血迹。
“主上,全部处理干净,留下两个活口。”
“审。”萧辞只说了一个字。
“是。”青枫躬身退下,很快,几具尸体被无声地拖走,地面被迅速清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主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方才的厮杀,似乎没有在萧辞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转过身,走向书锦艺。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茧,带着一丝凉意,却将她微颤的指尖包裹住。
“待此事了结,我必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书锦艺的身体僵住了。
这句话的份量,足以将她和她身后的整个书家都压得粉碎。
她是谢清珵的妻子,是国公府的世子妃。
而他是摄政王,萧氏皇族。
这不仅是婚嫁,这是谋逆。
她垂下眼帘,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是在告诉她,他们的盟约,从今夜起,有了新的含义。
这不再是简单的互相扶持,而是将身家性命彻底捆绑在一起。
她心中盘算了无数遍的计划,在这一刻,被他一句话全盘推翻,又以一种更加疯狂的方式重建起来。
“我需要时间。”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给你时间。”萧辞松开手,“但不会太久。”
三日后。
仁心堂的后院里,一辆辆马车整齐排列,伙计们正忙着将成箱的药材和一袋袋粮食搬上车。
书锦艺站在廊下,翻看着手里的出货清单。
“给边军的防风和黄芪,都用油布包好了?”
“回王妃,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保证路上不会受潮。”一个老伙计躬身回答。
“那几箱‘帐篷支架’,单独放在最里面的车上,派我们自己的人看着。”
“小的明白。”
那些沉重的长条木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支架,而是她耗尽心力才凑齐的一批军械。
刀刃,箭簇,还有几副轻便的铠甲。
这是送往北境,给她父亲旧部的。
是她埋下的火种。
“王妃,一切准备就绪,午时便可出城。”
“好,让车队出发。”书锦艺合上账本,递还给伙计。
她看着车队缓缓驶出仁心堂的后门,汇入长街。
这条路,一头连着京城的波诡云谲,另一头,连着她的复仇之路。
国公府。
谢清珵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他的母亲刘氏几乎是闯了进来。
“你还坐得住?”刘氏的脸上满是怒气。
谢清珵放下笔,“母亲,何事如此慌张?”
“你的好夫人!她把自己的嫁妆都快搬空了,组织了一支庞大的车队,正要出城往北去!”
谢清珵的动作停住了,“车队?去做什么?”
“说是运送药材粮食去边境赈灾!好大的手笔!她一个被贬罪臣的女儿,哪来这么大的财力?我派人打听了,那车队护卫就有上百人,比官府押运的阵仗都大!她到底想干什么?”
谢清珵的脸色沉了下来。
书锦艺并未与他商议过此事。
自成婚以来,她一直安静本分,管理着自己的嫁妆和院落,从不逾矩。
可一支上百人护卫的车队,绝不是“本分”二字可以形容的。
这更像是一种宣告。
一种无声的,对他权威的挑战。
“她人呢?”
“她没跟着去!这才是最让人起疑的地方!”刘氏的声音尖锐起来,“清珵,她这是在用我们国公府的名义,在外面做自己的事!你必须管一管!”
“备马!”谢清珵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他快马加鞭赶到北城门时,城门官正要下令关闭午后的关卡。
“世子爷!”守城卫兵见到他,急忙行礼。
“半个时辰前,是否有一支规模很大的商队出城往北去了?”
“回世子爷,确有此事。是仁心堂的车队,说是摄政王妃体恤边军,捐赠的药材。”
摄政王妃?
谢清珵的心猛地一沉。
她什么时候成了“摄政王妃”?
京城的流言已经传得这么快了吗?
他不再多问,策马冲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狂奔。
官道上车辙印很深,一路向北延伸。
他追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看到了那支车队的影子。
那是一条长龙,在官道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他勒住马,停在一处小山坡上,没有再靠近。
他能看到车队两侧那些骑马的护卫,身形挺拔,行动间带着军人的利落。
这不是普通的商队护卫。
他看着其中一辆吃重最深,被护卫围在最中间的马车。
那辆车的车轮,在地面压出了比其他车辆更深的痕迹。
里面装的,绝不只是药材。
他可以上前,拦下车队,以国公府世子的名义盘查。
他有这个权力。
可是,然后呢?
当着上百护卫的面,与他名义上的妻子彻底撕破脸?
将国公府的内部矛盾,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想起那晚在摄政王府外,看到的那个决绝的背影。
又想起此刻这支离弦之箭一般,奔赴北境的车队。
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书锦艺。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端庄得体,安静温顺的女人,在看不到的地方,早已建立起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一个他无法插手,甚至无法理解的世界。
他就在那山坡上,静静地看着。
看着车队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官道上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一切恢复平静。
他调转马头,往京城的方向回去。
来时有多么急切,回去时就有多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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