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放他出去

  瑞士，日内瓦湖畔。

  一栋设计极简的白色别墅内，穿着一身中式盘扣麻布衫的男人正坐在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冲泡着功夫茶。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眉眼间与沈建强沈建国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混合着久居上位的沉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成一种独特的疏离感。

  他就是沈建明，那个在沈家人口中，早已客死他乡的二叔。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放在他手边的茶桌上，然后躬身退下。

  沈建明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将第一泡的茶水淋在了一只紫砂茶宠上。

  他专注地看着滚烫的茶水顺着茶宠的纹路滑下，直到水汽散尽，才拿起平板，点开了那份来自国内的加密文件。

  文件内容很长，详细记录了霍烨华从凌晨四点开始的所有异常举动。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不计成本地调查沈家三十年内的所有成员，甚至连远在海外的旁支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列入了排查名单。

  调查的保密级别之高，动静之大，已经引起了国内好几个家族的注意。

  沈建明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放下平板，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了一口。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他随手从一旁的红木小盒里，捻起一枚用沉香木雕刻的云纹如意配饰。

  配饰已经被盘玩得油光水滑，包浆厚重，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拇指在上面摩挲着，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近乎于漠然的玩味。

  一条养了二十多年的狗，突然开始不听话了，甚至还想掉头回来闻闻主人的气味。

  这并不可怕，只是有点无趣。

  他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君家那个小子，还有他那个侄女，以为找到了什么破局的关键，开始上蹿下跳。

  他们以为设了个局，把霍烨华引向一个虚无缥缈的沈家幕后黑手。

  可笑的是，他们弄假成真了。

  沈建明的手指停在云纹如意的顶端，轻轻点了点。

  霍烨华是他亲手挑选的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狠毒，也足够愚蠢的刀。

  他给了这把刀野心，给了他欲望，给了他一个看似触手可及的未来。

  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稍稍调整一下刀尖的方向，就能让沈家那个看似坚固的堡垒，从内部轰然倒塌。

  他享受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这个过程。

  看着那些他曾经嫉妒过怨恨过的人，在自己亲手布置的棋局里挣扎绝望自相残杀，那种感觉，比得到整个沈氏集团要美妙得多。

  如今，这把刀以为自己长了脑子，想跳出棋盘，这只会让游戏变得更复杂，也更有趣一点。

  “也好。”沈建明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茶室里格外清晰，“疯狗咬人，才更好看。”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先生。”听筒里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

  “陆景行，还在那间屋子里？”

  “是的，先生，他很安分。”

  “放他出去吧。”沈建明的语气平淡，似乎关的根本就不是人，“告诉他，霍烨华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是他的。”

  “明白。”

  通讯被切断。

  沈建明将那枚沉香木配饰放回盒中，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茶。

  窗外，湖光山色，静谧美好。

  大洋彼岸的那座城市，很快就要因为他的这个决定，掀起另一场血雨腥风。

  一条失控的疯狗，和一条被压抑了许久饿红了眼的狼，把他们关进同一个笼子里，会发生什么？

  他很期待。

  ……

  与此同时，霖市一处高级公寓内。

  这里与其说是公寓，不如说是一座装修奢华的牢笼。

  所有的窗户都被特制的钢板封死，只留下顶部的通风口。

  房间里有最顶级的影音设备，最舒适的沙发，藏酒柜里摆满了世界名酒，但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工具。

  陆景行正坐在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限量款腕表。

  即使身处牢笼，他依旧维持着一个顶尖精英该有的体面和优雅。

  “陆先生，先生让我来接您出去。”

  陆景行晃动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没有回头，眼底却闪过一抹压抑许久的厉色，“时机到了？”

  “先生说，有只狗，需要您去处理一下。”助理的声音毫无波澜，“那只狗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是您的。”

  陆景行喝酒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助理，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斯文又俊朗，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狼一般的贪婪与残忍。

  “霍烨华，对吗？”

  助理没有回答。

  陆景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迈步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猛兽，终于可以去巡视那片本就属于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