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后怕

  霍烨华僵在原地，沈建国那辆奔驰的车尾灯汇成两个红点，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像两只嘲弄的眼睛。

  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夜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下下刮着他早已荡然无存的颜面。

  “一条被主人敲打过的狗……”

  沈建国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扎进他的耳膜，然后顺着血液，一路凉到心脏。

  他刚才以为，沈建国只是学着他的话来羞辱他。

  可现在，每一个字重新在脑海里过一遍，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主人”？

  哪个主人？

  “敲打？”

  老板刚才在电话里，确实用废物两个字，狠狠地敲打了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破土的毒菌，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霍烨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那阵刺骨的夜风吹过来，竟让他觉得有些发烫。

  难道沈建国也是老板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震。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老板安插在霖市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他看不起沈建国这种被家族排挤，只知道捞钱的蠢货，就像人不会去在意脚边的一只蚂蚁。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错得离谱。

  老板的棋盘，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而他，或许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棋子，沈建国这种他眼里的废物，竟然也是棋盘上的一员。

  甚至，地位可能还在他之上。

  否则，老板怎么会刚挂了他的电话，沈建国就知道了？还点他？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来自老板的，通过沈建国的口，对他发出的第二次警告。

  霍烨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僵硬。

  他一直对老板的身份和势力范围感到好奇，却又不敢深究，只知道这个存在无所不能，手眼通天。

  他至今都记得自己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起初，他以为自己的上司就是周其正。

  周其正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物，在集团内部根基深厚，他能从一个沈家养子的身份，一步步在外面拥有自己的势力，全靠周其正的提携。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周其正的人了。

  直到三年前的一天，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就是那个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从今天起，你的老板，是我。”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就是一句冰冷的宣告。

  霍烨华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可对方接下来说出的几件只有他和周其正才知道的绝密，让他瞬间闭上了嘴。

  从那天起，他成了双面间谍。

  一边向周其正汇报，一边将周其正的一举一动，全部密报给这位新的老板。

  他曾为此感到恐惧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知道，这是一次豪赌，赌赢了，他将摆脱周其正的控制，更上一层楼。

  他赌赢了。

  那天老板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周其正没用了。

  后来，泰兴集团就倒了，周其正也死了。

  泰兴的事老板动用未知的力量，做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将周其正名下所有的灰色资产和人脉，以乎合法的方式，全部转移到了他的手中。

  一夜之间，他从周其正的马前卒，变成了泰兴集团新的掌控者。

  那时，他只感到大权在握的狂喜，以为是自己能力出众，获得了老板的青睐。

  他甚至为自己亲手送前老板上路而感到得意，认为这是强者生存的法则。

  可现在，站在这个冰冷的停车场里，回想起周其正的下场，霍烨华才品出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不是赢家，他只是老板用来清理门户的另一把刀。

  当周其正那把刀钝了，老板就毫不犹豫地将他折断，换上了自己。

  如今，自己在这场与沈幼薇的对决中惨败，在老板眼里，是不是也成了一把钝刀？

  老板能让周其正意外死亡，明天是不是也能让他霍烨华意外消失？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掌控着阮月，掌控着陆景行，掌控着沈家的未来。

  到头来，他自己才是那个被牢牢掌控在别人手心里的玩物。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终于明白，老板让他回头去求沈建国，根本不是为了合作，而是一种惩罚，一种羞辱，一种让他认清自己地位的敲打。

  他霍烨华的骄傲和尊严，在老板眼里，一文不值。

  “呵……”霍烨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他慢慢直起僵硬的身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