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吴妈?
作者:靳雪凛
温念被霍临川的无耻行径恶心到了,烦躁地将车窗降下,等着前方的红灯。
然而一个侧头,她便发现有个人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行人和几个车辆纷纷停下赶去帮忙。
温念也丝毫没有犹豫,将车停到待转区后立即下车帮忙了。
她走进一看,才发现倒下的人竟是自己家之前的阿姨,吴妈。
“吴妈?”
她跪在吴妈身旁,哆哆嗦嗦地在她的口袋里翻找着。
周围有人质疑:“是你的亲戚吗?”
温念点点头,声音颤抖“是,她叫吴丽娟,是我的亲戚,她应该是哮喘犯了。”
正说着,温念便在吴妈的衣服口袋里摸到了药瓶。
以前吴妈在她们家时,就犯过一次病,温念也是那时才知道吴妈每天都会在口袋里放着药瓶救急。
她慌忙将药瓶打开,往吴妈的嘴里塞了一颗。
周围的人却不免有些担心,“小姑娘,你真的认识她吗?你别乱给她吃药,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温念知道周围的人是好心,但眼下情况紧急,她只能匆匆道谢后将吴妈抱到自己车上,将她送到医院里。
“您好,我车上有位哮喘病人,但现在这条路车辆比较多,能麻烦您帮我开通一下绿色通道吗?”
“我的车牌号是……,现在在人民路往檀溪方向,去最近的人民医院。”
温念一遍给110打电话,一边时刻关注着吴丽娟的情况。
“好的,我们现在就为你开通,派最近的铁骑护送您。”
电话挂断没多久,几名铁骑便鸣笛为她开道了。
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最后在铁骑的护送下成功将吴丽娟送到了医院抢救。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
“先去挂个号,不用排队,弄好后再去缴费,交完费后上二楼抢救室。”
顾不上休息,温念又急匆匆按照护士说的跑上跑下。
交完费,电梯门在温念面前缓缓合拢,载着她上升。
而另一部电梯门前,白大褂衣角一闪,傅庭之与规培生的对话被隔绝在内。
“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患者18岁,骑电动车被大货车卷入车底,丧失意识,处于昏迷状态,怀疑是颅内出血比较严重。”
“他家属呢?”
“已经通知他亲属过来了,是警察送过来的。”
傅庭之点点头,清隽的眉头微蹙。
一出电梯,他快步走向左侧的手术专用通道,一边走一边向身边的规培生快速下达着术前准备的指令。
与此同时,温念在二楼抢救室外焦灼地等待着。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周围压抑的哭声让她心头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在吴丽娟的手机里找到了备注为“儿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男声传来:“谁啊?”
“你好,是张强吗?我是温念,你母亲……”
她话还没说完,对方立刻打断,语气带着一种精明的警觉:“我妈?她怎么了?是被人撞了还是把别人撞了?”
温念忍着不适,解释道:“都不是,是吴妈哮喘病突然发作,晕倒在路上了,我现在在人民医院,医生正在抢救……”
然而,对方在听到“不是”之后,显然失去了所有兴趣,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失落的冷漠,飞快地说道:“哦,哮喘犯了啊。我没钱。”
说完,不等温念再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温念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知道吴妈的儿子不太懂事,却没想到能凉薄至此。
一股无力的愤怒涌上心头,但看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她只能将这口气咽下。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告诉温念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哮喘得到控制,但因为年纪大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随后便被转到普通病房了。
温念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她试着联系了几家护工中介,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且能立刻上岗的人。
看着病床上吴妈虚弱苍白的脸,她实在不忍心就这样离开,只好先在病房里照看着。
转到普通病房后不久,吴丽娟缓缓醒了过来。
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终视线落在床边的温念身上,混沌的眼神渐渐清晰,充满了感激和局促:“小……小念?怎么是你……我这是……”
“吴妈,您醒了就好。”温念连忙按住想要起身的她。
“您刚才在路上哮喘发作晕倒了,正好被我碰到,就把您送医院来了。医生说现在没事了,但是还要再观察几天。”
吴丽娟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挣扎着要去摸自己那个破旧的钱包:“哎哟,这……这真是……谢谢你了小念,花了多少钱?阿姨给你,阿姨有钱……”
“没花多少钱,吴妈,您别操心这个,安心养病最重要。”温念轻轻按住她的手,安慰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我刚才……给张强打了个电话。”
吴丽娟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黯淡下去,她沉默了几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喃喃道:“我……我猜到了。他是不是……说没钱,然后把电话挂了?”
温念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吴丽娟长长地叹了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握着温念的手,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怪我……都怪我啊……小时候太惯着他了,他爸走得早,我就怕他受委屈,什么都紧着他,要什么给什么……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工作了,挣的钱也一分不留,就想着给他攒钱买房,娶媳妇儿……”
她的声音哽咽着,“可谁知道……房子买了,媳妇儿娶了,他就……就不怎么认我这个妈了,嫌我啰嗦,嫌我丢人……觉得我帮不上他什么了,就是个累赘……”
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套。
温念听着吴妈带着哭腔的诉说,看着她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她反手握住吴妈冰凉的手,轻声安慰道:“吴妈,别想了,先养好身体要紧。这几天,我先照顾您。”
吴丽娟泣不成声,只是用力地点着头,一遍遍地说着:“谢谢你,小念。你忙你的就行,我一个人可以的……”
“没事儿吴妈,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正好陪你说说话。”
吴丽娟听闻,扯出一个笑容。
“好……”
其实温念想问当年父母去世后,她怎么就突然辞职不干了。
但看着她虚弱疲惫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吴妈,您快好好休息吧,您有需要就叫我。”
“谢谢你小念。”
见吴丽娟闭眼休息,温念才轻手轻脚的出了病房。
吴妈还要住院观察几天,她要去医院的超市里给她买些备用的东西。
而另一边那间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里,傅庭之正全神贯注地将最后一个伤口缝合完毕。
“病人家属来了吗?”
“来了,在手术室外面。”
“这是病人的术后医嘱。”
“好的傅医生。”
傅庭之签完字后便跟着同事将患者抬下手术床,将患者推出手术室外。
“儿子,儿子你不要吓妈妈。”
女人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瘫软在担架车上。
“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女人转身看着傅庭之,脸色苍白虚弱。
“患者颅内出血比较严重,刚刚已经对他进行了手术,但还需要术后再观察几天。”
听医生这么说,女人立即跪下哭着磕头。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她哭的不能自己,声音哽咽颤抖。
“您别这样。”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傅庭之和周围的同事立即将她扶了起来。
“您快去病房里看看您儿子吧。”
女人连连点头,跟着麻醉医生将自己儿子推进病房内。
“傅医生,辛苦了啊,休假还被叫回来紧急手术。”
同事冲洗着手,满眼疲惫。
“大家都辛苦了。”
傅庭之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刚才的手术还算顺利,但晚上还需要时刻关注那个男孩儿的状态。
他脱下手术服,准备去医药的超市里买瓶水。
医院超市的灯光冷白明亮,货架排列整齐。
温念推着购物车,仔细挑选着住院可能需要的东西:毛巾、脸盆、软毛牙刷、温和的漱口水,还有一些独立包装的吸管,方便病人喝水。
她想着吴妈刚才虚弱的样子,又顺手拿了两盒营养软糯的粥。
就在她弯腰查看生产日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高挺身影走向饮料冷藏柜。
是傅庭之。
他脱下了手术服,只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眉宇间带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招呼,手机便传来了霍家老爷子的消息。
让她明天回老宅吃饭。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毕竟是时候和爷爷说清楚两人要离婚的事情了。
另一边,傅庭之打开柜门,修长的手指在红牛和旺仔牛奶上停顿了一下。
最终还是只拿了一瓶纯净水,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毕竟江湖的传言不得不相信,他可不想成为科室的“罪人。”
温念直起身,几乎在同一时间,傅庭之也看到了她。
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温念?”傅庭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手术长时间专注后的微哑。
“学长。”温念推着购物车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中那瓶孤零零的矿泉水上,“你也来买东西?”
“嗯,刚下手术。”傅庭之简略地回答,和她一起走向收银台。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傅庭之正准备扫码付款,温念却抢先一步,将自己购物车里的东西连同他手里的那瓶水一起推到收银员面前,迅速拿出手机:“一起结吧。”
傅庭之愣了一下,立刻伸手阻拦:“不用,我自己来。你的东西一起,我帮你结。”
他语气温和但坚持。
“一瓶水而已,学长就别跟我客气了。”温念的动作很快,支付二维码已经被扫描器识别,“嘀”的一声轻响,付款成功。
她回头对傅庭之笑了笑,“就当感谢你们医生救死扶伤。”
傅庭之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和真诚的笑容,拒绝的话没能再说出口。
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弧度:“那……谢谢了。”
收银员将两大袋东西递给温念,袋子看起来有些沉。
傅庭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要去接:“我帮你提吧。”
“不用不用,”温念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双手将几个袋子牢牢抓在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我自己可以,很轻的。就不麻烦学长了。”
傅庭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插进白大褂的外兜里。
她还是在疏离自己。
傅庭之清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强求:“好。”
两人并肩走出超市,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片刻,傅庭之的目光掠过温念手中那两个明显不轻的购物袋,打破了寂静:“是有朋友或者家人生病了吗?”
他询问道,语气恢复了医生惯有的温和与关切。
温念调整了一下提袋子的姿势,解释道:“不是亲戚,是我家以前的阿姨,吴妈。”
“我今天在路上碰巧遇到她哮喘发作晕倒了,就把她送医院来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我给她买点日用品。”
傅庭之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儿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清澈,提着沉重袋子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中微微一动,一种赞赏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温念了解的还是太片刻了。
美貌是她最不值得炫耀的一点。
她善良果敢有魄力。
这种善良并非刻意表现,而是源于骨子里的教养与温情。
这一刻,他为自己之前沉溺于她的容颜而感到羞愧。
“原来是这样。”他声音放缓了些,“哮喘控制住了就好。住院期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他虽然主要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但在医院里总归熟悉一些流程和人脉。
温念感受到他的好意,这次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谢谢学长。”
走过一个转角,电梯厅就在前方。
温念想起他刚才说“刚下手术”,便顺着话题问道:“学长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傅庭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一些疲惫:“嗯,本来是在休息。但今天科室人手不够,就被叫回来工作了。”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温念能想象到那场手术的紧张和耗时。
“医生还是太辛苦了,佩服你们。”她由衷地说,“那病人现在……”
“手术还算顺利,但还需要密切观察。”傅庭之答道。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电梯口,傅庭之需要去神经外科病房查看术后病人,而温念要去的呼吸科病房在另一侧。
“学长,那我就从这边走了。”温念抬了抬手里沉甸甸的袋子示意。
“好,”傅庭之颔首,再次道谢,“谢谢你的水。也代我祝你家的……吴妈,早日康复。”
“我会的,再见。”
“再见。”
温念提着东西,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傅庭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按下电梯的上行键。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发梢清淡的香气,与他周身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而又短暂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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