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沈知妍不配得到幸福
作者:木子洋
餐厅的气压很低。
霍父和霍靳寒都不说话。
霍父几乎没动过筷子，霍靳寒漫不经心地吃着，偶尔回答几句霍母的问话。
沈知妍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霍母终于把话题扯到了秦家上面，“妍妍，上次说的给霍家父母的礼品，待会儿再让靳寒和你一起再挑挑，第一次正式见面必须得慎重，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失了礼数。”
沈知妍脸快埋进碗里，“知道了。”
霍靳寒淡着一张脸，不置可否。
一言不发的霍父突然说：“妍妍也长大了，以后她的事情别让靳寒跟着掺和。”他顿了顿，又强调了句，“尤其是和秦家有关的事情。”
霍母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沈知妍嫁进秦家，在她这里最重要的意义就是给霍靳寒铺路，助他接任霍氏的路走得更顺。
不要他掺和，他还怎么和秦修远搞好关系？借秦家的力？
她勉强笑笑，“妍妍和靳寒一起长大，眼看着妍妍要结婚，靳寒这个做哥哥的，哪能不出点力？”
霍父疾言厉色，“我说不用就不用！”
霍母也来了气，“你天天就是忙工作，一去国外就几个月见不到人影。家里的哪件事情不是靠我？现在要和秦家变成亲家了，你就想来掺一脚，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霍家父母一直是面和心不和，霍父寡言，霍母爱演端庄贤惠，从来没有在晚辈面前红过脸。
沈知妍觉得椅子仿佛生出了刺，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变成空气，彻底消散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里。
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霍靳寒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又用纸巾擦了擦嘴，“都吃完了？”
他起身，迈开长腿走到沈知妍面前，一把拉起她。
“爸妈还有事要讨论。我送你回去。”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沈知妍离开，全然不顾身后难堪的父母。
*
车窗外的世界被稀释成一片流动的墨蓝，只有零星路灯像被掐灭的烟头，偶尔在窗玻璃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那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描摹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鼻梁的剪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冷静的、没有温度的雕塑。
而速度表上的数字却在极速攀升，形成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想清楚了？嫁给他？”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知妍极轻地嗯了一声。
霍靳寒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夜色，“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是因为和秦氏的联姻对霍家有利，还是喜欢他？”
沈知妍望着前方同一片夜色，心绪如潮水般起伏不定，“不是。不是因为霍家。”
“我是真的喜欢他。”
她说得很慢，声音也很轻，可霍靳寒却觉得这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接连砸落在他心口，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但握住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对抗那种无形重击的、微不足道的刺痛。
极致的愤怒与伤心在他胸腔里碰撞、冻结，最终竟化作嘴角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他笑出一声气音，“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晚，在她公寓楼下，她在车里急切地向他解释，和秦修远的联姻是为了霍氏。
这才过去了多久？
她的爱这么廉价吗？那他们从小到大的情谊算什么。
沈知妍慢慢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里有愧疚，难堪，但唯独没有欺骗。
她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很无耻。但是霍家的恩情我一直记着，大哥的死也从来没忘记过。但是，我不能用秦修远来还。只有他不行。”
她深呼吸一口气，“除了这个，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霍氏打一辈子工，干爸干妈有什么别的要求我也都可以答应。我愿意用一生来赎罪。但是能不能请求你不要迁怒秦家。”
霍靳寒看着她嘴唇开合，那些清晰冷静的字句仿佛变成了实体，撞击着他的胸口，沉闷的回响在他的骨骼间传导，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直到现在，她都以为他反对她和秦家联姻是因为记恨，她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感情。
他觉得好笑，唇边的弧度更深，带着种残忍的温柔，“如果我说不行呢？”
沈知妍表情瞬间凝固，眼眸急剧收缩，眼皮微微颤动，想眨，却仿佛失去了控制。她颤抖着声音问：“什么意思？”
霍靳寒唇边的弧度绷着，眼底却没有一分笑意，脸色反而难看至极：“给霍氏打一辈子工？”他笑出声，“霍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我哥赔了一条命，你觉得这样就够了？你用什么东西还？”
沈知妍声音抖得不像话，“所以，因为恨我也要把秦家拖进来？”
她睫毛剧烈颤动，问出了一直困惑着她的问题，“既然这样，为什么反对联姻？”
既然这么恨她，那和霍父霍母一样，尽情利用她，让她嫁进秦家，不是更好吗。
霍靳寒视线从她脸上收回，重新望向前方，“因为你不配得到幸福。”
车窗不知何时起透着一条缝，他的话飘进夜色里，立刻就被寒冷的空气包裹、分解、吸收，化作几率飘忽不定的白气。
沈知妍想，今年真冷啊。
母亲病重时，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天。
母亲在弥留之际，无力的双手曾握着年纪尚小的她，声音微弱地安慰她说，“别怕。霍家会护你长大。”
可那时候母亲没告诉她，霍家给的一切，都需要用她的幸福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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