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不管内核是谁，他护定了

  穆岑临剑尖轻点祭坛上仍在袅袅冒烟的青铜鼎，声音冷冽如泉：“国师言说黎二小姐身负凤命，引来神鸟祥瑞。可巧了，本王征战西域时，恰好认得此物，这鼎中所燃，似乎是西域曼陀罗混了旁的什么东西。”

  他忽然俯身，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撮尚有余温的香灰，置于鼻尖轻嗅，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不止曼陀罗。这三年前南疆进贡的浮生醉，点燃后无声无息，能让人心神恍惚，产生腾云驾雾，见所见想的幻觉。本王没说错吧，国师？”

  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璟王殿下明鉴！”立即有反应快的官员惊呼出声，“难怪方才我等仿佛都看见了凤凰虚影！”

  “原来如此！竟是药物所致！”

  “国师的占卜之术我等从未亲眼见识过，总不能空口白牙就定下气运之人吧？这、这也太儿戏了！”不少本就对爬山怨声载道的世家子弟趁机高声附和，将不满彻底宣泄出来。

  更有人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黎嫣的出身：“黎家大小姐若说有气运，我等还信几分，毕竟是嫡出的贵人！她一个庶女，哪来的什么凤命？莫非黎家的风水都偏到姨娘院里去了？”

  黎嫣脸色煞白如纸，精心修饰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这些蠢货！庸才！他们懂什么？！一群只会依仗出身、眼高于顶的废物！

  她原以为方绪露了那“神迹”一手，足以震慑住这些墙头草，不曾想他们根本油盐不进！凭什么？！凭什么出身就能决定一切，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和付出？！

  她猛地转头，淬毒般的目光射向一直安静待在席间的黎宝儿，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带刺：“姐姐此刻定然很开心吧？看着这些人为了维护你所谓的‘嫡出’尊荣，像野狗一样对着我狂吠乱叫。”

  黎宝儿：“……？”

  宝儿疑惑，宝儿无语，宝儿翻白眼。

  天地良心，她从头到尾可一句话都没说，这也能精准地把锅甩到她头上？

  高台之上，方绪帷帽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清晰地传入穆岑临耳中：“殿下，您莫要忘了此次前来龙华寺的真正目的。陛下嘱托之事为重，何必在此刻揪着细枝末节，搅乱大局？”

  穆岑临眼底寒光一闪，并未立刻回应方绪。他之所以毫不留情地当场揭穿，自然并非是多管闲事。

  他早已通过安插在宫中的眼线知晓了圣旨的大致内容，只是没想到这所谓“气运之人”会是黎嫣。

  若真的让她顶了这个头衔，那黎家日后的格局便要发生变化了。

  黎相远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的心思他早有耳闻，今日若真让黎嫣借着这虚妄的“凤命”占了上风，那待圣旨宣读之后，黎宝儿在这府中的日子只怕会更加艰难。

  尽管他尚未完全确定此刻的黎宝儿究竟是谁，是原本的她，还是那个从崖底归来后变得截然不同的“异魂”，但无论如何，这副身躯已经许配给他，是他的王妃，他绝不容许顶着这张脸，有着这双眼眸的人，在旁人那受半分委屈。

  “哦？你在威胁本王？”穆岑临一个凝视，方绪脚底便生出了寒意，心中惊骇，此人气场好强大。

  “贫道不敢”

  黎嫣脸色刷白，她求助般望向方绪，方绪却稳了心神开口，“此香确能助人通灵，但二小姐的命格，却是做不得假的。”

  说完他竟不顾黎嫣的意愿径直当着众人的面，抓住黎嫣的后领一拉，将黎嫣后颈的胎记给显了出来，是一枚看似牡丹花的印记。

  黎嫣的脸色瞬间煞白，后颈裸露在众人视线中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下意识想挣脱方绪的手，却被对方牢牢钳住手腕，她还未嫁人，这方绪竟敢做出这般轻浮的行径！

  她挣脱不开束缚，那枚朱砂色的牡丹胎记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花瓣状的纹路栩栩如生，甚至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泛着血色。

  席间骤然寂静，随即爆发出一片惊呼。

  “是牡丹印记！”

  “慧心大师圆寂前的预言竟然是真的！”

  黎嫣耳中嗡嗡作响，羞耻与狂喜在胸腔里激烈冲撞。

  她当然记得大凛那个流传了十年的谶语：“牡丹现世，凤栖梧桐，此女当母仪天下。”

  可她更清楚，这枚胎记是三天前方绪用银针蘸着朱砂，一针一针在她皮肤上刺出来的。

  当时疼得她几乎昏死过去，而现在......

  她看着席间那些曾经鄙夷她的贵女们震惊的眼神，突然挺直了腰背。疼痛化作快意涌上心头，连方绪掐着她腕骨的力道都成了甜蜜的折磨。

  “殿下可还有话说？”方绪声音带着一丝恼怒，隔着帷帽黎宝儿都能感到他的气急败坏了。

  穆岑临闻言竟未反驳，只是唇角微勾，施施然坐回席位，他指尖轻叩案几，绛紫色广袖垂落，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态。

  黎宝儿余光瞥向黎舟，这位向来沉稳的庶弟此刻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显然对黎嫣的“凤凰命格”毫不知情。

  黎宝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黎舟，二妹妹何时得了这样的造化？你这个做兄长的，竟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黎舟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说笑了，我何时管得了她。”

  “那倒也是。”宝儿默默点头。

  黎舟：“……”气死了。

  他死死盯着祭坛上光芒大盛的黎嫣，心里暗骂道蠢货，她以为这是什么上好的事吗？

  黎嫣到底是如何和国师有牵扯的？

  黎嫣这人性子一向要强，可未曾想背着他居然做了那么多事情！她此番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席间众人已然沸腾。

  那牡丹胎记与大师的预言的呼应，任谁都看得出，这场宴会分明是为黎嫣能名正言顺嫁给太子殿下。

  只怕今日过后，这位庶女就要飞上枝头，成为内定的太子妃了！

  方绪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帷帽垂纱无风自动，“在场可还有人有异议？”

  黎宝儿险些笑出声，她今日原只想借着登山宴折腾黎舟，没想到竟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而且以目前的形式看来，她的这位老乡恐怕和她不是一路人马。

  说不定还是一个不小的对手，她的任务筹码是性命，那么方绪的是什么呢？

  就在以为在场无人有异议的时候，黎嫣竟直直盯着有些走神的黎宝儿，她不解，为什么黎宝儿看起来毫无波澜？

  明明自己很有可能就此成为太子妃，会压过她一头，她却一点嫉妒愤怒的感觉都没有？

  黎嫣开口道：“姐姐，不如就你来测验看气运如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