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

  上林苑的“亲子巧工会”，与其说是一场亲子活动，不如说是一场顶级的名利秀。

  苑内最开阔的揽月湖畔，锦帐高悬，熏香袅袅。

  皇后居于主位，身旁坐着雍容的贵妃与几位得宠的嫔妃。

  下方则按照品阶，坐满了京城里所有一品到三品的诰命夫人和她们的子女。

  苏念安牵着顾小宝，坐在属于镇国将军府的位置上，平静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目光。

  “那就是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嘘，小声点！人家可是能让安国公都吃瘪的奇女子！”

  苏念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的燕王席位上。

  燕玄今日依旧是一袭白衣，姿态闲适。他的身旁，燕小寂安静地坐着，怀里抱着一盏用料考究、做工精美的八角走马灯。灯壁上，画的是“八仙过海”的典故，人物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手笔。

  燕玄察觉到她的目光，举起茶杯，遥遥一敬，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炫耀是吧？等着。】苏念安心里冷哼一声。

  很快，作品展示环节开始。

  孩子们在各自家长的陪同下，将自己的作品一一呈上。大多是些木剑、风筝、或是女孩子们做的针线荷包，虽也精巧，却都大同小异。

  轮到燕小寂时，他抱着那盏走马灯，走到了皇后面前。

  当侍女点燃灯中的蜡烛，烛火产生的热气流，推动着灯轮缓缓转动，“八仙过海”的画面在纱壁上流动起来，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好精巧的心思！”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燕王有心了。”

  燕玄起身行礼，谦虚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皇嫂谬赞了。”

  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看得苏念安心里直乐。

  【别急，我的回合还没到呢。】

  终于，太监高声唱报道：“镇国将军府，顾小宝！”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顾小宝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前，但他手里……却是空的。

  众人正疑惑间，只见苏念安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身后下人抬着的一个蒙着红布的大箱子里，取出了她们的“作品”。

  当红布揭开的瞬间，全场一片死寂。

  箱子里面是一件，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木制齿轮、杠杆和连杆巧妙地组合而成，结构复杂而精密。最上方，是一个小小的木制平台，平台上，站着两个手持木剑的小人，正是按照顾凛和顾小宝的模样雕刻的。

  “这是何物？”皇后也好奇地问道。

  苏念安微微一笑，对顾小宝点了点头。

  顾小宝跑到那件奇怪的“作品”旁，用力转动了侧面的一个摇杆。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轻响，那数十个齿轮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层层叠叠、有条不紊地转动起来！

  随着齿轮的转动，平台上的两个小人，竟然也跟着动了！

  代表顾凛的“大将军”，手臂挥舞，做出劈、砍、刺的动作，虎虎生风。而代表顾小宝的“小将军”，则灵活地闪躲、格挡、反击！

  两个小人你来我往，当众上演了一场活灵活现的“比武”！

  “天哪！”“动了！那木头人竟然自己动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皇后和贵妃，全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如果说燕玄的走马灯是“静”的极致，那苏念安这个“自动比武台”，就是“动”的巅峰！

  这已经不光是巧思，更是近乎于“妖术”的神迹！

  燕玄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眼眸幽深地盯着他闻所未闻的原理驱动的“玩具”。

  降维打击。这就是来自现代文明的，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好！好一个‘父子同心，其利断金’！”皇后抚掌大笑，凤眼中满是欣赏与赞叹，“苏姑娘，你可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这场巧工会的胜负，已再无任何悬念。

  在众人敬畏又羡慕的目光中，苏念安牵着顾小宝，平静地接受了皇后的赏赐。

  赏赐过后，皇后却并未让她退下，反而笑着说道：“本宫听闻，再过一月，便是皇家秋猎之期。小宝这孩子，聪慧机敏，想必也继承了顾将军的英勇。本宫今日便特许，让苏姑娘陪同小宝，一同参加秋猎，也好让这孩子，见识见识我大夏男儿的雄风。”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皇家秋猎，何等荣耀！非皇亲国戚与一品以上重臣及其嫡子，不得参加。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苏姑娘”，竟然得到了皇后的亲口特许？这是何等的荣宠！

  苏念安的心，却猛地一沉。【来了，鸿门宴的请柬，还是来了。】

  她正要屈膝谢恩，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皇嫂。”

  只见燕玄已经恢复了那副笑意吟吟的模样，站起身，缓缓说道：“既然苏姑娘能陪同顾小公子，那想必……也能陪同本王的侄儿吧？小寂自幼体弱，正需要苏姑娘这般细心之人照料。还请皇嫂，也恩准了此事吧。”

  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苏念安的身上。

  一边是圣眷正浓的镇国将军府。一边是身份尊贵、却心思叵测的燕王府。

  两个孩子，她只能陪一个。这道题，怎么选，都是错！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如何出丑时，苏念安却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比在场所有人都更从容、更灿烂的微笑。

  她对着皇后与燕玄，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用一种清脆而坚定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启禀皇后娘娘，燕王殿下。”“小孩子，才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