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书房1

  姜致听得出，他话中有话。

  大郎虽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人却截然不同。大郎生前因是家中长子，被摄政王委以重任。

  大郎生前最爱吟诗赏花，结交文人墨客，对朝中政事从不过问，而崔行则，虽在大理寺靠着摄政王谋了个一官半职混日子，可他却做得极好。

  此次从金陵归来，更是被官家任命，全权掌管大理寺事宜。

  “我只是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姜致轻声说着，转身就要告辞回西院去了。

  “且慢，”崔行则叫住她，从身后书架上取出一卷画轴，“这是几日前整理大哥遗物时发现的，想来该由嫂嫂保管。”

  姜致接过画轴，轻轻展开，她不由地愣住了，这是她在平阳长公主府所作之画。

  当时一曲唱罢，端坐正中的大郎曾问她，可否会作画?

  姜致正要婉拒时，身旁的阿爹抢她一步说道：“小女最擅长画梅花。”姜致无奈，只好应了一声，就着送上来的笔墨纸砚，画了一幅墨梅图。

  后来，姜致也没有过问这幅墨梅图，再后来阿爹告诉她，长公主对她十分满意，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们家就飞黄腾达了。

  不过姜致还是没能等到这一天，就被她阿爹送回乡下了。

  没想到多年后，她居然在崔家的书房里看到了这幅墨梅图。

  “这画......”姜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年前，我想在书房挂一幅画，便想起你之前在长公主府所作的墨梅图，于是我便到姜家寻你，想让你再作一幅，但那时你已经回到乡下了，我便去到长公主府，将这画要了过来。”

  崔行则站在她的身侧，手指轻轻拂过画纸：“这画不应该藏在箱底蒙尘，嫂嫂的才华，京中少有闺秀能及，大哥在世时，常以此为傲。”

  提到已故的大郎，姜致神色一暗，她和大郎的缘分不过月余，若论情深义重，也谈不上，更多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雕虫小技，不值得一提。”她轻声说道，想要卷起画轴。

  这时，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了案上的书页，她下意识伸手去按，却不想碰到了案上的砚台。

  顷刻间，墨汁倾洒出来，染上了她素白色的衣袖。

  “当心！”崔行则反应极快，将她从混乱中拉开。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姜致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这种触感陌生又强势，和记忆中的大郎截然不同。

  “我......我去收拾。”姜致试图抽出手，反倒被他握得更紧了。

  “不必，让下人来收拾就好。”崔行则的目光落在她被墨汁染黑的衣袖上，“先去清理一下，墨汁久了就难清理了。”

  崔行则仍然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取出怀中的素帕，沾了茶盏中剩下的清水，仔细擦拭她手上的墨汁，动作出人意料的轻柔。

  “嫂嫂的手是用来作画的，不该沾染这些污浊。”崔行则低声说道，目光一直专注地落在她的手上。

  “二郎，这不合礼数......”姜致的声音越来越小，崔行则抬眼看着她：“何须拘于那些虚礼。”

  姜致一时语塞，任由他慢慢擦着手，忽然，他又问道：“嫂嫂，这画可否送给我?”

  “二郎要这画作甚?”

  “挂在书房，日日观赏。”崔行则答得十分坦然，“总好过让它放在箱底，不见天日。”

  姜致微微点头：“二郎喜欢就好。”

  而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她不该答应的，这举动太过暧昧，若被下人看到了，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

  崔行则这才松开她的手，接过画轴仔细卷好，放在书案的一侧。姜致低头整理衣袖，试图平复心绪。

  “明日此时，还烦请嫂嫂来为我换药。”崔行则的话里，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姜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本该拒绝的，该和他保持距离，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应答：“好。”

  崔行则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有劳嫂嫂了。”

  *

  翌日，连续的阴雨让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药香，姜致端着药盘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推开门进入。

  崔行则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姜致进来，将药盘放在矮几上，轻声说道：“二郎，该换药了。”

  崔行则转过身来，面色略微有些苍白，走到椅子上坐下，随手解开外袍，之前胸口上的伤疤已然渗出血色，新伤旧痕交错着。

  姜致取来温水，轻柔地为他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疼吗？”

  崔行则摇摇头，目光始终定格在她的侧脸，药香和他身上的檀木香萦绕在她周围。

  姜致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他，指尖在他肌肤上画着圈，让药膏均匀化开。

  崔行则闭目，感受着她的触碰，呼吸也渐渐加深，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这药膏加了白芷和冰片?”

  她惊讶地抬眼，四目相对：“二郎通晓药理?”崔行则淡淡回道：“略知一二罢了。”

  “我添了几味安神止痛的药。”她轻声说道，“郎中说你夜间常因病痛难眠，这药会让你好受些。”

  “嫂嫂费心了。”

  姜致不语，继续低头上药，耳根子却早已通红。她本不该如此关注崔行则的，可当郎中告诉她，他常常夜不能寐，于是她翻遍医书，只求能让他的痛苦缓解一二。

  药膏涂毕，她取来布条为他包扎，她犹豫了一瞬，崔行则却早已微微倾身，方便她包扎。

  崔行则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带着温热的气息，姜致的手微微颤抖着，好几次都未能打好结。

  “不急。”崔行则低声对她说，话语间是止不住的温柔。

  药上完后，姜致便急着端上药盘出去，崔行则却一把拉住她：“嫂嫂，大哥的事情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