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敞开的心扉

  转眼间，秋去冬来，合城迎来了第一场雪。大福街的这个小院，也被一层薄薄的雪毯所覆盖。屋檐下挂起了晶莹的冰棱，院子里的那棵老银杏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伸展着，却别有一番风骨。

  对于念安来说，这几个月的时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又温暖的重生。

  那些纠缠了她整整六年的噩梦，在妈妈每晚温柔的歌声和哥哥们彻夜不眠的守护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模糊。她开始能够在黑夜里安然入睡，不再因为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惊恐地醒来。

  她的身体，在沈知娴精心调理的一日三餐下，也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禾苗，渐渐地丰盈起来。原本蜡黄的小脸，开始透出健康的红润；那双总是充满了恐惧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明亮，像两汪映着星辰的清泉。

  最大的改变，是她终于打开了那扇紧闭已久的心扉。

  她开始笑了。

  起初，只是一个浅浅的、羞涩的弧度，在听到哥哥们讲笑话时，在妈妈为她梳好两条漂亮的小辫子时，一闪而过。但渐渐地，那笑容变得越来越灿烂，越来越真实。她会在院子里和哥哥们一起堆雪人时，笑得前仰后合；会在吃到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时，幸福得眯起眼睛。

  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亮。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用点头和摇头来回应世界的“小哑巴”。她开始会主动和家人分享她在学校里的趣事。

  “妈妈，妈妈！”这天放学回家，念安一进院子，就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一张试卷，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进了沈知娴的怀里，“你看！你看！我考试了！”

  沈知娴笑着接過那张试卷，只见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大的“96”，旁边还画了一朵漂亮的小红花。而在班级的名次那一栏，清晰地写着：第五名。

  “我的天哪！我们家念安也太厉害了吧！”沈知娴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中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骄傲和欣慰。

  她永远也忘不了，念安刚入学时，因为基础太差，第一次摸底考试，只考了五十几分，排在班级倒数。那时候，孩子拿着试卷回来，头垂得低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那副自责又害怕的模样，让沈知娴心疼不已。

  是程烁和苗子安，这两个小老师，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地陪着妹妹，一个教她认字，一个教她算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从最基础的“a o e”和“1+1”开始。

  如今，这沉甸甸的“96分”，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这个新家庭里，爱与守护的最好见证。

  “妹妹真棒！”程烁和苗子安也凑了过来，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都是哥哥们教得好。”念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脸红扑扑的。

  “才不是呢！”程烁立刻反驳道，“是妹妹自己聪明又努力！老师都夸你了，说你进步特别大！”

  “对，”苗子安也认真地点头，“老师还说，让你继续加油，下次争取考第一名呢！”

  “那我……那我一定会努力的！”念安握紧了小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看着三个孩子其乐融融的样子，沈知娴觉得，这世间最美好的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除了学习上的进步，念安也渐渐地融入了学校的集体生活。她不再是那个总是躲在哥哥们身后的“小跟屁虫”。

  她交到了自己的好朋友——那个总是笑眯眯地把橡皮借给她的学习委员李小芳，和那个会偷偷把妈妈准备的好吃的塞给她的赵小胖。

  课间的时候，她们三个会手拉手地一起去跳皮筋。念安的身体虽然瘦弱，但动作却很轻盈，跳得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阳光下，她那鹅黄色的新裙摆随风飞扬，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操场。

  她甚至还学会了“反击”。

  有一次，那个曾经欺负过她的“小霸王”王浩，又想故技重施，抢走了李小芳的毽子。还没等程烁和苗子安赶到，念安就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害怕，只是叉着腰，学着妈妈教训哥哥时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却又异常严肃地对王浩说：“王浩同学！老师说过，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你快把毽子还给小芳！不然……不然我就要去告诉刘老师了！”

  她那副小大人般的模样，配上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竟然把王浩给镇住了。最后，在周围同学的起哄声中，王浩只能悻悻地将毽子还给了李小芳。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欺负她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年级（2）班的沈念安，不仅有两个超厉害的哥哥，她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家，成为了念安最温暖的港湾。

  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后，就是三个孩子最开心的游戏时间。他们会围在客厅那张温暖的火炉旁，有时候是一起看小人书，有时候是下跳棋。

  “哈哈！我又赢了！”程烁将最后一颗玻璃弹珠跳进终点，得意地宣布。

  “不算不算！”苗子安不服气，“你刚才悔棋了！我看到了！”

  “我才没有！”

  “你就有！”

  眼看著两个哥哥又要为了一盘棋“吵”起来，念安则会像个小裁判一样，有模有样地出来调解。

  “哥哥，你们别吵啦。”她会拉拉程烁的衣角，又拍拍苗子安的肩膀，“妈妈说了，游戏嘛，开心最重要。要不……要不这盘算平局，我们再来一盘，好不好？”

  看着妹妹那张认真又可爱的小脸，两个哥哥哪里还有半分脾气，立刻就偃旗息鼓，嘻嘻哈哈地重新摆好了棋盘。

  而沈知娴，则会坐在一旁，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含笑看着他们。橘黄色的灯光，将三个孩子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也为这个曾经充满了伤痛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最温暖、最幸福的底色。

  有时候，念安也会问起一些关于过去的问题。

  “妈妈，”有一次，她靠在沈知娴的怀里，轻声问道，“姥姥……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口中的“姥姥”，自然指的是贺兰枝。

  沈知娴织毛衣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知道，这是女儿在尝试着，去理解和面对自己的过去。

  她放下手中的毛线，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她和你姥爷，都还在牛家洼生活。他们做错了事情，所以现在过得……不太好。但是，念安，那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那……那我……我还要恨他们吗？”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问题。

  沈知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念安，妈妈不要求你去原谅他们，因为他们对你造成的伤害，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但是，妈妈也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里。因为仇恨，就像一个黑色的笼子，会把你关起来，让你不快乐。”

  “你可以不原谅，但你要学会放下。”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你要记住那些伤害，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不再被任何人欺负。但你也要记住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记住妈妈和哥哥们的爱，记住这个家里的温暖和快乐。你要带着这些美好的东西，努力地、开心地，向前走。”

  “向前走，去过你自己的人生。这，才是对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最好的反击。”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放下”和“反击”这些词的深刻含义。

  但她能感觉到，妈妈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哥哥们的笑声，是那么的动听；这个家的灯光，是那么的明亮。

  这就够了。

  她终于彻底地，接受了这个新家。她开始有了笑容，有了朋友，有了对未来的期盼。她会主动和哥哥们一起打扫院子里的落叶，会在妈妈疲惫时，笨拙地为她捶捶背。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充满了爱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