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冲突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华南山跟我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他不能喜欢女子。

  我当时只觉得他过于高高在上，却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他不能喜欢。

  我看向文墨，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不知怎么的，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悲伤。

  我相信他是一个非常护主的侍卫，所以能让他悲伤的事情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关于华南山。

  在一片难言的沉默中，我突然就想到了另一种出路。

  文墨为了华南山，那么林鹿鸣说这句话是为了谁呢？

  林鹿鸣即便与我生了嫌隙，但我与她从小到大，他对我的爱护不是假的，所以就算他胡言乱语，也断然不至于要害我性命。

  倘若我退开一步，换一个角度去看……有没有一种微乎其微，却又惊心动魄的可能——他其实是为了我？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我的全部心神。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除非他知道了什么。

  我突然就想起了好几次我将自己处于危险境地时，他对我的咆哮、无奈，劝阻我，让我离开，但那时候他并没有……除非，他知道有更凶险的危机正向我迫近！

  他在宫中时间比我久，不会不知道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贵妃与他人有婚约代表着什么，即使我不会被打入冷宫，但被送出冷宫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他这番举动，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将我从这里推出去。

  我的心跳猛然间加快，一股混杂着震惊、愧疚与难以言喻的灼烫暖流冲撞着胸腔。

  我猛地抬起头，和林鹿鸣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他看着我，居然对我微微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猜对了。

  华南山一直沉默，华悠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也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绝不能就此离开。我想要的东西尚未得到，而与华南山之间的纠葛……以目前的形势判断，他也绝不会轻易放我走。

  眼下最关键的是，我必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林鹿鸣认为我非离开不可，甚至不惜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逼我走？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抬起头，我看向华南山。

  “陛下，”我说：“我可以同我的哥哥单独说几句话吗？”

  华南山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穿我真正的意图。

  最终，他点了点头。

  所有人无声退至殿外，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我和林鹿鸣。

  我看着他。

  他嘲讽地笑了笑。

  “怎么，让所有人出去，你是想再打我一顿吗？”他说：“今天我做的这些事情，让你失望了吧？是不是很惊讶你的哥哥是这样的人？是不是很惊讶你的哥哥要毁了你的贵妃之位？”

  “我其实更惊讶的是文墨居然愿意帮你，”我说：“我想了很久，我猜你们有共同的目的，他要救他的主子，而你要救你的妹妹。”

  林鹿鸣脸上的表情顿了顿。

  “其实你不用隐瞒什么，我一直比你想象中的聪明，”我说：“文墨眼里面只有华南山，如果要他来撒谎，除非是他觉得华南山受到了威胁，而对于他来说，我就是那个华南山的威胁。”

  “文墨的确不希望你和陛下扯上任何关系，”林鹿鸣说：“他的陛下应该是挂在天空中的一轮圆月，不应该照亮任何人，也不能被任何人私有，所以当我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答应了，这也是有点出乎我意料的。”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男人吗？你和陛下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真的想做贵妃吗？还是说文墨误会了什么？”

  我笑了笑。

  “文墨误会了什么不重要，”我说：“华南山自然会跟他说清楚，现在留你，是为了说你和我之间的事情。”

  “你要把我赶出宫去，”我说:“宫里发生了什么，让你觉得危险到不惜用这种方式把我赶出去？”

  他不说话。

  “让我来猜一猜，”我说：“和义母有关，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印证了我的全部猜想。

  “看来我猜对了。”

  我的心缓缓沉下去，声音却异常平静，“所以，她究竟是谁？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嬷嬷，对不对？”

  月光落在地上，照亮了我和他之间看似近在咫尺，却实则远在天涯的距离。

  过了很久。

  “林呦呦，”他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我真的有时候恨，你有这么聪明的脑子，为什么不能听点话呢？”

  “你和我一起长大，我是怎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说：“你到现在还认为你随便胡言乱语几句，我就会放弃吗？我说了和你一起入宫找人，那我就绝不会把你一个人抛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兄长保护？”

  他叹了口气。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呦呦”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此事牵扯甚广，远比你以为的要复杂……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让你失望，甚至让你崩溃。”

  “我不是不能接受复杂的事情，”我说：“让我现在很失望，甚至让我崩溃的事情，是你一次又一次替我做出选择。你认定我脆弱，认定我该被护在身后，所以一有危险就急于将我推开，你也没有真正地相信过我。”

  “你从来没有觉得我是一个能担起事情的人，”我看着他：“你明明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在风雨里面的，你妄想帮我撑起一块天地，却从来没有想过我到底想不想要。”

  “难道我错了吗？”他猛地看向我，眼底是压抑的赤红，“想护你毫发无伤，想把世间所有污浊都替你挡下，只想用我的方式让你永远活在光明里——你告诉我，想让你快乐，想保护你，这本身，就是罪过吗？”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