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人生的偏差

  但幸好他什么也没有说。

  “你对这个地方满意吗？”

  他问道。

  他这个问题好奇怪，就好像在问这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你对这个笼子满意吗？你看这个笼子我又镶金带银，我又给你供给最好的吃食，你满意吗？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的问题现在不说，迟早也要说，不如提前说清楚，我也要把这些问题问清楚。

  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不是吗。

  “陛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语带疑惑：“最开始是你说让我不要对你抱有任何的想法，也是你说的，你不喜欢女子，但是你现在做的这些行为……恕我直言，我真的很迷惑。”

  他依旧沉默着，指尖落在我耳边的枕头上，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将视线移回我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

  “迷惑？”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我也……未曾料到。”

  “未曾想到什么？”我耐心又奇怪：“难道是我的出现吗？”

  他摇了摇头。

  “未曾料到，”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慢慢地说：“你会让我……感到困扰。”

  “困扰？”

  这回答得让我也觉得很困扰了，我自认为自从我入宫以来，也算是主动和被动的帮了他不少忙，也解决了他不少的麻烦，他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困扰？

  “是，困扰。”他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我的床角划过一道黑色的痕迹，然后他一路走到了窗边，只留给我一个看着有些孤寂而坚硬的背影。

  “我不喜欢女子，这话是真的，我也从来没有想以此证明什么，同样的，除了我的血亲，我从不希望与任何女子产生任何形式的羁绊。”

  “那陛下如今的行为又作何解释？”我追问，“打造这个——”

  “是占有。”

  他倏然打断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他侧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我知道，这是占有之欲。”

  占有……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承认。

  他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困惑：“我可以告诉你，这与你是男是女无关。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费力斟酌，“我不习惯你对别人笑，我也不习惯你因为别人产生情绪，更不习惯你为了别人伤神，把自己的身体糟蹋至此……我用了很多天来想这件事情，我没有想通这件事，但……这种感觉确实存在。”

  听完他说这段话，我愣了很久。我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要变得不一样了。

  而这种变化让我有一种非常陌生的害怕的情绪。

  这是在我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有过的感觉，或许在怡红院的时候，我听过形形色色对我表达过情感的男人，他们说的话比华南山说的要花言巧语百倍，当然也有不乏真情实感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过感觉，甚至那些话在我的心里产生不了一点点涟漪。

  但现在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甚至有什么好像在心里要开始苏醒。

  这是不应该出现在我人生里的情感。

  “陛下，”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可能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慌乱：“您说过——”

  “我不否认我说过的任何话，”他打断我，“但是我也从来不隐藏我任何感情，我始终相信，如果我的人生中出现了什么偏差，那么永远不要去躲避，而是应该去解决，而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沉沉地落在我的脸上。

  “我在皇宫二十多年，经历过的事情也有不少，我自幼身体有异，六岁就登上皇位，我每一个出现的偏差和问题我都能够解决，无论早或者迟，”他说：“所以你对我来说是另一种偏差，但是我也不会去躲避，我会去解决。”

  “……所以我是你人生中出现的一个问题，而你要解决，是吗？”

  他停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我感到荒谬，但是如果站在他的角度，他想的也没有问题，无论他对我产生了何种感情，对于他来说，这都是他人生的例外，也是他人生出现的偏差，不该出现在他人生规划里的东西。

  帝王所谓的“解决”，我尽量不去想他是用何种方式。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这时候，门又被轻轻地敲响了。

  这个敲门方式很熟悉，我又一次感觉到一阵轻松。

  华悠然。

  华南山似乎微微地叹了口气。

  “进来。”

  门一开，果然是华悠然。

  她像是从哪里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发丝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甚至顾不得整理，衣服也有些凌乱，甚至衣带都系得歪斜，我能闻到他身上带来的夜的寒气——她几乎是扑到我的床前，眼睛在我浑身上下扫视着，仿佛在找一些什么不存在的伤口，紧接着，她冰凉而微颤的手一把握住我的手。

  “呦呦，你怎么了？我才得到消息说你突然晕倒了，还吐了血？”她一叠声地问道：“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样？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我没事，”

  我原本想告诉我没事让她不要担心，可谁知我刚一开口就被呛了一下，直接开始咳嗽，她立刻提高了声音。

  “你到底怎么了？哥哥，是不是你又欺负我们呦呦了？”

  华南山从华悠然进来就一直立在那里，也不过来，面沉如水的看着华悠然紧紧握着我的手，闻言冷笑一声。

  “你来得倒是及时，”他说：“让你在庙里好好修行，这就是你修行的结果，你看看你一个公主衣着不整，成何体统！”

  “哥哥你不要岔开话题，你就说你又怎么呦呦了？你看看她！”

  “她是我的贵妃，我能怎么欺负她？”华南山没好气道：“我斥巨资为她修建了这么豪华的宫殿，还给她配了最伶俐的宫人伺候，这两日也是我一直在床边照顾她，我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