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真心？呵

  “她……她对你是真心的……”

  我颤声说，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女子看到我手上那个南红手串时颤抖的眼神，还有那个女子不顾一切地哀求我，让我告诉他这个手串哪里来的。

  甚至到最后一刻要被拖进冷宫了，她都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林鹿鸣的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

  “真心？”他重复这两个字，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是最无用的东西，也是计划中最容易获取的一环。她动了真情，便意味着计划成功了。我的任务，就是确保她动情，并在她最情热之时，留下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如刀：“说起来在怡红院里也没有白待着啊，我对她说过的每一句情话，都是我从那里学来的，我看她的眼神，也是学来的——自始至终，我没有对她付出过一丝真感情，可是我没想到她居然全部当真了，这能怪得了谁呢？”

  让一个女子从高高的云端坠落下来，然后把她的真心碾成渣。

  所以这就是男人吗？

  “我今天来跟你说这些，就是我知道你迟早会知道，”他说：“想了很久，与其让你从别人的嘴中得知这件事情，不如由我亲自来告诉你。”

  “……那你知道她已经死了吗？”我说：“就算你对她全是利用，可你知不知道她年龄和我差不多，她死了！”

  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愧疚。

  “我当然知道，”他淡淡地说：“是我下的毒，是我动的手，我算过日子了，这两天也差不多会毒发身亡。”

  这一瞬间我天旋地转。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一下，死死地抓住床边的护栏才勉强支撑住几乎软倒的身体。

  他到底是有多心狠，这女子把一颗心拴在他的身上，为了他失去了家族的荣光。为了他入了冷宫，最后还为他丢了性命！

  我不知道我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他，但林鹿鸣终于转过头看向我的时候，他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突然就燃起了莫名的怒火，像是突然被什么灼伤一般。

  他一步上前，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林呦呦？”他眼底烧着骇人的火，语气却淬冰般寒冷，“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手段卑劣，觉得我下贱？呵！”

  他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语气阴冷，恶狠狠地说：“那你呢？你又能清白到哪去！你难道就没有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去蛊惑陛下，让他对你动心吗？我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胡说什么，但是他掐得我脖子很痛，刚刚那种心凉到底的痛变成了一股莫名的怒火，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我摸到了床上的暖炉，眼睛都不眨，狠狠地向他头上拍去。

  “啪”！

  一声沉闷的钝响。

  暖炉脱手落地，发出“哐当”一声。

  林鹿鸣闷哼一声，钳制着我脖子的力道骤然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了额角。殷红的血丝立刻从他修长的指缝间渗了出来，蜿蜒而下，滑过他因震惊而显得有些茫然的眉眼。

  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我和他兄妹相称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动过手。

  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他缓缓放下手，低头看着指尖的猩红，又抬起眼来看我。

  “……呵。”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

  “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他说：“失望了。”

  我一言不发。

  “林呦呦……”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却透着一种力气透支的沙哑。

  “你……”

  “滚。”

  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温度。

  “我是贵妃，你一个随便的侍卫能进我的寝宫吗？”我说：“滚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贵妃，”他根本没有管额头上滴落的血迹，反而好像在琢磨这两个字，然后突然就笑了起来：“林呦呦，你把自己演进去了，是不是？你在怡红院白待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这些富贵门庭里养不出真心，天家皇族更是如此！”他的声音淬着冰冷的恨意，字字诛心，“你以为你的入宫之路为何如此顺畅？你根本不明白，华家这一对兄妹，是世上最难缠、最可怕的主！”

  “那个六岁就能策划‘李代桃僵’的皇子，那个有本事让先帝后宫再无子息，最终只保全了他与妹妹两条血脉的胜利者——你当他是什么依靠仁德上位的仁君吗？”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怎么，你不知道？还是你被陛下那副惊为天人的容貌迷了心窍？他们兄妹的皮相确是天下绝色，可藏在皮囊下的心机与狠毒，更是旷古绝今！他叫你两声‘爱妃’，赏你一座宫殿，你就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被他放在心上了？别做梦了！你和我，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棋子，从一开始我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但林鹿鸣根本不打算放过我。

  “看看这座宫殿，看看现在的你！”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入宫是为了什么吗？你还记得你要找到什么吗？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入宫，我早就说过你乖乖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义母，你不听，你甚至还觉得我做的事情残忍，呵！”

  “如果我早知道入宫要让你用这种手段找义母，我可能都不会答应入宫！”我瞪着他，怒道：“说这么多，不过是在为你自己找借口！皇上和公主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不需要你在这里通过贬低他们来证明你做的事情就是合理的——我告诉你，你做的这些事情在我这里永远都上不了台面，我也永远都不可能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