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好啊，这位太傅大人可算是恨透我了，粗略想一下，在他的口中，我从“狐狸精”然后到“祸国妖姬”，现在终于到了“寻常的民间女子”。

  我面无表情地想，这也挺好的，最起码是个人了。

  华南山闻言，淡淡地说：“太傅大人多虑了，今夜之事同林贵妃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是我自己与太后之间的事情。”

  “是老臣多虑，还是陛下执意？”太傅轻叹了口气，看上去无比痛苦，当然前提是忽略了那双瞪向我的眼睛。

  太傅的目光又投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我非常熟悉的厌恶。

  但是我早已习惯，甚至对着他笑了一下。

  他直接别过脸去，稳了稳气息，接着道：“陛下，虽然这林贵妃是您的宠妃，但您与她过往实在亲密了些……这宫里头，多少双眼睛都瞧着。”

  他长叹：“她一个无根无基的民间女子，何况……还是从那等地方出来的，如何担得起您这般回护？”

  你要是直接说怡红院，我可能还更能接受些。

  华南山不动如山。

  太傅顿了一顿，像是没有什么办法，说：“陛下啊，老臣说句逾越的话，您后宫之中虽说佳丽不多，可哪一位不是金枝玉叶、德行出众的贵女？随意一位，难道不都比……唉！”

  啧，太傅大人真是非常看不上我啊。

  “是么，”华南山说：“可那些女子加起来都不如我爱妃一人容貌倾城，我还是喜欢赏心悦目的。”

  太傅捂住了胸口。

  “陛下，”他语重心长地说，“女子之重，终究不在皮囊！光有着一副好容貌，没有匹配的好德行，您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来都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啊！”

  呵，莫名其妙的一箭就又射了过来。

  我真的很好奇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他觉得我德行有亏，说句不太道德的话，给华南山戴绿帽子的人可不是我。

  我这个人吧，脾气其实算不上多好。自打进宫那天起，我就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所以做事儿都是很谨小慎微的，面对谁我都要稍微躲一躲，尤其是对上太傅这样的我向来绝不往前凑，平日里他那些指桑骂槐的话，我只当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往心里去。

  在这宫里，忍一时风平浪静的道理，我懂。

  可是，忍让不代表我就真的没脾气。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我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知道疼，也知道羞耻。一次两次的讥讽，我可以装作听不懂；但若被人指着鼻子，贴着脸皮这般作践，把我那点不愿人知的出身翻来覆去地掂量、踩踏……我这心里头憋着的那股火，也就忍不住要往上窜了。

  我又不是太后那么虔诚地要修佛，更没有出家的打算，实在做不到心如止水，荣辱不惊，人打我一巴掌，我还要把另一半边脸凑上去。

  “太傅大人，你今天晚上到底是干什么来的？”我忍不住开口：“若是你实在想骂我，要不然您挑个白天来，或者再不济，您再等几个时辰，好歹等天亮了呢？您经常写的折子骂我，我也是知道的，这大半夜的，您年纪也大了，不早早的去休息，何苦这么远地跑来宫中，专程就为了骂我一顿呢？”

  “你……你，”老太傅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如此牙尖嘴利的反击，气得狠狠瞪着我：“林贵妃真是成何体统！半夜三更，你——”

  “我是贵妃，半夜三更跟皇上在一起能干什么？这也是你们这些大臣们需要知道的吗？”我说：“再说了，陛下这样圣明的人，我是不是狐狸精他心里早有决断，太傅大人何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怎么？难道怕我哪天化了形跑了不成？”

  “陛下！您看看这林贵妃！”太傅像是懒得与我多话，直接转身对华南山道:“老臣可是一片忠心——”

  “好了，”华南山像是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说:“太傅大人，您也是一朝元老了，明明知道我这贵妃性子就是如此，何况年龄还小，你何必与她计较？况且我还在这里，你一直说她是什么狐狸精，也有些过了。”

  太傅猛的抽了一口，像是努力的平复心情。

  “罢了！老臣与贵妃争执，实属不该，”他说（虽然我感觉他更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个女人不配和我讲话”):“其实臣此来，更要紧的是替太后娘娘问一句——陛下今夜不由分说，将太后宫中侍从全部换了，到底是何原因？陛下，老臣虽全力支持您，但太后好歹是……何况听闻这几日身体欠安，怎么能经得住这样的事情？万一——唉！太后去了哪里？”

  他像是这会儿才想起太后的存在，而且这里其实是太后的寝宫。

  华南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指尖懒懒一抬，朝着那张凤床的方向随意一指。

  “喏，晕过去了，正躺着呢。”

  太傅浑浊的老眼倏然瞪得滚圆，目光颤巍巍地追着那方向望去——明黄帐幔半掩着，太后惨白的脸如同死人，像是连呼吸都没有了。

  “陛、陛下——？！”

  一声嘶喊陡然劈裂了满室寂静，太傅在原地晃了晃，看上去马上就要栽倒。

  “太后都这样了，为何不召见太医？”他说:“您怎能让他就这么躺着？”

  不等华南山说啥，他直接转过来，将脸对着我。

  “林贵妃！是不是你把太后气成这样的？是不是你不许陛下为太后召见太医？”

  我:……

  黑锅砸的我头晕，但是我已经无奈到懒得说了。

  太傅看上去是真的急了，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前，颤巍巍的手指搭到太后的手腕上。

  过了半天，他拿下了手指，看起来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陛下，”他虚弱的说:“您真的不能如此，太后毕竟年岁也大了，经不起这样……何况现在王大人已经……老臣当时承诺您的已经做到了，您何必要赶尽杀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