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值得

  “我和依然的故事，你要听听吗？”

  啊。

  其实虽然我自己在民间多年，在怡红院待了好几年，什么狗血的剧情，故事也看得不少，但是我依然很喜欢恨海情天。

  尤其这种皇家的。

  “啊，”我但是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我矜持地说：“这个完全看陛下您的意，您要愿意说，我当然洗耳恭听，您要不愿意说的话——”

  他嗤笑一声，直接把我噎了回去：“哼，我要不想开口，这世上谁有本事撬开我的嘴？再说了——”

  “看你那抓心挠肝的样儿，还装？”

  “……喔。”

  他就坐在床边，顺势直接躺了下来，双手叠着枕在脑后，眼睛看着空中。

  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但是也不怎么坏。

  而就在这样的角度，我能看见他弧度异常优美的侧脸和长得惊人的睫毛，和在烛光底下泛着白瓷一样温润光泽的肌肤。

  我对这样的长相完全没有抵抗力，第一口气，我闭上眼睛转过头去，眼不见心不乱。

  “我并不爱依然，但是我这一辈子都会护着她。”

  其实这句话他不说，我也发现了——最开始听华悠然说他对某个女子很特别的时候，我的本能反应是白月光。可是通过后面这几次的相处，我觉得没有人会对白月光这样的。

  “是啊，那次不是听太后讲过吗？你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

  他嗤笑了一声。

  “一起长大就能算青梅竹马吗？”他反问我：“那你和你那个哥哥也算吗？”

  ……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没必要扎我的心。

  “我对她好的原因很简单，她的母亲是为我而死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有些惊讶。

  原来是一出报恩的故事吗？

  “你应该知道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虽然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但是那时候我不过五六岁，在这个皇宫里其实过得也很是艰难，依然的母亲……是我生母的侍女，自我生母去后她过得也不好，但自己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依然竭尽所能地护住了我和悠然两个人，那时候太后虽不至于苛待我和悠然，但的确也算不上尽心尽力——最起码在我父皇还活着的时候她是并不在意的，但是因为我身体的原因……那时候我没有。那么严重，但是也需要吃一些药，也是她来送，甚至有几次被人逮到，还挨了太后不少责罚。”

  “依然是她和一个侍卫生的，”他说：“那侍卫也是命不好，出任务的时候死了，那时候依然还没有生下来。”

  “但是你说……按照公主的说法，你应该很早就坐上皇位了吧？”我说。

  “嗯，”他说:“那样的日子其实我也就过了一两年，而且我……”他停了一下，说：“我的身体问题在这个皇宫里是个禁忌，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就算坐上皇位，当时的境况其实并没有改善很多。”

  其实他说到这里，我对他有一丝的同病相怜的感觉，因为我小时候虽然不至于像他这么举步维艰，但也确确实实过得很艰难。

  “自那侍卫死后，她的心神便彻底垮了。”他缓缓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扭曲的苦笑，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生下依然，便也跟着去了，太医说，是伤心过度——可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不过是个侍卫，她若喜欢，我大可以再寻十个、百个来，就算都不如先前那个称心，至少……至少不会这般轻易就死了。”

  其实我的想法和他是一样的。

  就像我那个姐姐。

  世上有这么多人，为什么非得是那一个。

  在我看来人是最容易被替代的。

  也是最容易被背叛的。

  我的沉默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这话很冷血？”

  “有谁说过你冷血吗？”我不答反问。

  “悠然啊，”他说：“或许还有其他人吧，但是我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不记得？”我说：“是因为不在意吗？”

  他笑了笑。

  “或许吧，”他说：“所以你是怎么感觉的？”

  “什么？”

  “你觉得我冷血吗？”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凑近我：“觉得我不近人情，觉得我没有良心……”

  距离太近了，上次那种浑身发软的感觉又来了。

  我倒吸了口冷气，猛地往后撤了一下。

  “不会，”我说：“感情付出少的那个人受到的伤害也会少，我不觉得你冷血。”

  他停了一下。

  “是吗？”

  我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他仔细地看着我眼中的情绪，最后发现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所以你觉得一个人不能一直守着一个人，也不能执着于一个人，而是应该有更多的选择，”他说：“是这个意思吗？”

  我点了点头。

  “那你对我的感情呢？”他说:“也是像你说的一样，你也有很多选择，是吗？”

  ？

  这……这话题怎么又拐到这里来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说你爱慕我，”他不依不饶：“但是你觉得你有很多选择，也不会只执着于我一个人，是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压根儿就不想做选择，也没有选择？

  “我，”我磕磕巴巴地开口，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是新长上去的一样，根本说不明白：“我当然不是……呃……没有很多选择……”

  “什么不是，”他说：“难道你说你爱慕我，是假的？”

  ……

  所以人为什么要说谎？

  明明知道只要撒了第一个谎，后面就得不断地撒更多的谎才能圆第一个谎。

  所以那时候为什么我要多嘴说那一句呢？

  “那……肯定不是，”我说：“这不是在说你自己的事情吗？我的……”

  “那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既然觉得不能执着于一个人，那你的爱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追问道。

  我整个人都要绝望了，这个要我怎么回答，跟他说我之前是骗他的，我觉得他能把我砍了，跟他说我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我敷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