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姜晚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她也看明白了，顾苒不是想放过姜大山，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说出这句话罢了。

  她应该早就想说了，只是没找到机会。

  姜晚西沉默着。

  她本不用说这些的，姜晚西从来没想过会去缠着她，她更约束不了姜大山。

  姜大山可没想那么多，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没有人再拦他，跑得飞快，没多会儿就消失在视线中。

  很快，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苒看着姜晚西，也是欲言又止，但最终也都沉默了。

  恰好这时霍叙电话响起，他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出去接电话了。

  房间只剩姜晚西跟顾苒两人。

  顾苒看她的眼神有些冷漠，同时也有几分复杂。

  姜晚西转身就要出去，身后的顾苒突然开口，“刚才谢谢你们。”

  姜晚西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顾苒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沉默片刻，姜晚西缓缓开口，“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就不该过来。”

  顾苒点头，“是，是我的错，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就是故意的吧？”

  顾苒愣了下，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你在说什么？什么故意的？”

  姜晚西道：“正常人遇到姜大山这样的人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上赶着来见面？”

  “你想激怒他，知道他会对你动手，你想把他重新送回监狱，你身上应该还有什么录像或者录音的东西，可刚才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她一番话堵得顾苒哑口无言，沉默地看着姜晚西，一言不发。

  姜晚西见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苦笑一声，“看来，你还真是为了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我不会缠着你的。”

  这话像是刺激到顾苒，她脸色顿时变得冷漠起来，声音也冷了下来，“不缠着我？那你告诉我，姜大山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不是你告诉他的？”

  “先前我问过你，也想过补偿你，是你自己不领情，反过头来你却唆使姜大山去找我麻烦。”

  “姜晚西，我发现你这个人，比姜大山还要可怕，至少姜大山是明着来，而你，只会背后耍阴招，事后还要装无辜。”

  顾苒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姜晚西的脸上。

  此刻两人更像是个敌人，哪有半分母女情分。

  她手指紧紧攥着，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抬眼迎上顾苒的目光，一字一句开口，“对，没错，是我告诉他的。”

  “可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无辜？你只会置身事外，只会冷眼旁观。”

  “就因为我是他的女儿，你觉得姜大山不管怎么对我，都是我活该承受的，是流淌着同样肮脏血液的报应，对不对？”

  “我不能有任何怨言，不能怨恨任何人，我就该老老实实受着。

  但凡牵连到你，破坏了你现在的美满生活，你就理直气壮的对我审判，因为我是姜大山的女儿，符合你对我这个身份的期待。”

  “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不用再为当初抛弃我而感到愧疚了，是吗？”

  姜晚西说到最后，两人都红了眼睛。

  顾苒身子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下一刻，顾苒陡然拔高音量，声音还带有几分尖锐，“我不应该吗！？”

  她冷漠决然的一句话，瞬间让姜晚西哑然，所有的话都变得苍白可笑。

  顾苒双眼泛红，眼眶里有泪光闪烁。

  她死死盯着姜晚西，分不清那眼神中是恨意，还是激动。

  顾苒咬牙切齿地说，“我当年那么年轻，有着大好的前程，有着美好的未来。”

  “却因为被人算计绑架，像牲口一样，用几百块钱就卖给了姜大山。”

  她的眼泪终淌了下来，但没有半分柔情，只有刻骨的恨意奔腾。

  “我为什么不无辜？我为什么不该恨？姜晚西，你告诉我！你的出生，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你活着的每一分钟，都在提醒我，我是怎么被糟蹋，人生是怎么会被毁掉的。”

  “你觉得我现在过得好，因为这本就该是我正常的生活，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你还来打扰我。”

  顾苒的话，犹如五雷轰顶。

  姜晚西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装若癫狂的顾苒，连呼吸也忘记了。

  眼泪顺着她眼角无声的淌下。

  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席卷了全身，她呆呆的看着顾苒，顾苒也愤恨地看着她。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晚西才沙哑地开口，眼泪模糊了视线，“可…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我。”

  “我选择不了我的出生，选择不了谁做我的父亲，我更没法选择，要不要被你生下来！”

  “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上，可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顾苒眼中的恨意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空洞，她无力地后退了一步。

  她苦笑，“因为我也没得选，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生下你。”

  姜晚西抬起手，缓缓擦掉脸上的泪。

  “那你当初……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带我走？”

  顾苒两眼含泪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可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些年，你看着周幼欢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有没有……”

  姜晚西哽咽着，像沙漠里迷路的人，向空无一物的天空做最后的祈求，“有没有想过，我在他身边过的什么日子？”

  “会不会想，我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有没有学上，会不会……被他打死？”

  “还是，在祈祷，我永远不要出现，最好死在那里，永远消失在你的生命里？”

  顾苒嘴唇颤抖，依然选择沉默。

  只是别过头，不再看姜晚西，肩膀也在微微颤抖着。

  姜晚西看着她避而不见的目光，眼里彻底暗淡下来，只剩无边无际的荒凉和空寂。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妈。”

  突然，外面传来周幼欢急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