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你这么着急，是活不到明天了？

  姜晚西来到霍家，一如既往人来人往。

  那几个小孩在院子里嬉闹，让别墅里压抑的气氛，突然多了欢乐的味道。

  与大厅里一部分低落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许前几天还不怎么在意，直到现在，老爷子马上就要下葬了，有些人才意识到，他是真的离开了。

  有的是真的在怀念，有的是在感慨岁月不饶人。

  但霍振挺看着是挺难受的，无论这几十年里，他跟这位父亲有多少争吵不愉快，如今，也都随风去了。

  想听也听不到了。

  姜晚西默默地走到角落里，和一众年轻人坐在一起。

  今晚大家都别想睡了，全都要守在这里。

  大部分都在，但霍迎却没在，多半是怕搞事情，被关起来了，现在大家都挺不待见她的。

  姜晚西低头玩着手机，和那边那些年轻人她聊不到一块去，也没兴趣去自讨没趣。

  晚些时候，霍叙忽然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姜晚西下意识转头，男人手里拿着两个鸡蛋，递到她面前。

  本来没感觉到饿，可看到这两个鸡蛋，肚子像是立马回应的响了两声。

  她默了默，将鸡蛋接了过来，放在桌上敲了两下，低头剥着蛋壳。

  旁边有人朝她投来目光，这些年轻人都和她不熟，因此看到两人的互动，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然后便是各种各样的目光，有羡慕，但更多的是鄙夷，翻白眼，撇嘴，仿佛旁边坐着一群调色盘。

  这么多年，姜晚西早就习惯了。

  这些人，其实跟霍迎是一样的，只是不像霍迎付出实际行动，更多的是看戏的心态。

  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被排除在外很正常，她也没想过融入进去。

  霍叙也没说话，把那两个鸡蛋给她之后，就靠在一旁玩起了手机。

  在漫长的煎熬中度过了这一夜，早晨开始，早晨开始，便有陆陆续续的客人来了。

  有些是之前来过的，有些则是没来的。

  总之，比老爷子去世当天，来的人更多。

  姜晚西一宿没睡，跟所有人站在旁边，来一个人，就得跟着鞠躬，几个小时下来，她脑子里已经是浆糊了。

  从墓园出来后，霍叙忽然道，“你是跟我去霍家，还是我让人送你回御湖？”

  姜晚西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想说回御湖，但她心里还惦记着离婚的事。

  想了想，说：“我跟你一起。”

  霍叙点了点头，便朝着停车场走去。

  上车后姜晚西靠在椅背上，她眼皮开始打架，但强撑着没让自己睡着。

  因为这一睡，很可能就是明天了。

  霍叙侧目瞥了她一眼。

  她半阖着眼，脑袋随着车子晃动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都险些磕到前方的椅背上。

  霍叙嘴唇开阖，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直到姜晚西困得狠了，加上车子过减速带颠簸，她整个脑袋都猝不及防地往前面撞去。

  姜晚西也猛然惊醒，椅背在眼前放大，躲也躲不及了。

  但下一刻，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额头上反而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撑着她额头的那只手，将她推了回去。

  “你要睡，就靠着睡，别等会把脑子撞傻了。”

  听到霍叙的声音，姜晚西清醒了不少。

  她眼睛也完全睁开了，转头看了眼霍叙，嘴里那句谢谢也在他的嘲讽下烟消云散。

  “我不困了。”

  她沉默了下，又问，“你回霍家还有什么事？”

  霍叙：“大事。”

  姜晚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老爷子都已经入土为安了，还有什么大事？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应该是遗产的事。

  之所以这段时间，霍家的人一个都没走，全部留在这，不就是在等这个吗？

  目前也没听到有什么遗嘱的消息，那还真是一件大事，搞不好还要打起来。

  恐怕老爷子自己也没想到，只是回来过个年，就永远留下了。

  年纪大了，说走就走。

  刚回来的时候，姜晚西见他还那么精神，结果就因为霍迎接二连三的事情，把人给气死了。

  姜晚西轻叹了一口气，好似也被这股惆怅所感染，不由喃喃感叹，“人这一辈子，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意义不是想出来的，是活出来的。”霍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句话，配上他这副模样，听起来不觉明厉，就跟网上卖课的人生导师一样。

  可仔细想想，姜晚西听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怎么才算活出来？”

  霍叙忽然回头看向她，“你还有想要的东西，得到这件东西就算。”

  “那得不到呢？是不是就没有意义了？”

  霍叙眼皮跳动了两下。

  几秒后，他才开口，“姜晚西。”

  “好了我知道了，别说了。”姜晚西及时打断了他，知道他接下来没什么好话。

  她转移话题，“你赶紧回去把你的大事办了，然后办我们的事。”

  “你这么着急，是活不到明天了？”

  “霍叙你……”

  霍叙像刚才她一样，也打断了她，“你也给我闭嘴。”

  姜晚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嘴。

  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激怒他，今天和明天，没什么区别。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姜晚西也彻底不困了。

  回到霍家，霍叙便扔下她去了会议厅。

  姜晚西则是去了后面的别墅楼，进了卧室后，把自己扔在床上，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这一觉她睡得特别沉，连霍叙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醒来时饥肠辘辘，浴室里有水声传来。

  姜晚西霍地从床上坐起来，按下床头的电动窗帘，窗外刺目的阳光瞬间倾洒进来，她下意识的挡住眼睛。

  片刻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霍叙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姜晚西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是为了看他身材，而是在确定，他会不会又突然说出什么拖延的借口。

  但霍叙没看她，径直去了衣帽间，换了身黑色的西装。

  姜晚西目光随着他移动。

  霍叙拿起床头的腕表扣在手腕上，终于看了她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这么入迷，后悔了？”

  姜晚西无视了他的话，“你想多了，我是怕你反悔。”

  “我反悔？你什么时候感染了自恋这种毛病？”

  没等姜晚西开口，他转身往外走，“下午两点，御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