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化成灰也认得

  霍叙没接话，淡淡地看着前方。

  一时间，黑夜陷入了寂静，只剩远处烟花爆竹的声音。

  两人都沉默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已经没有话说了。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无话可说了。

  姜晚西深吸了一口气，道：“放完了，该回去了。”

  霍叙沉吟了片刻，点了下头。

  回到车上，开车往回走，来的时候一点不堵车，结果回去的时候，路上堵的水泄不通。

  姜晚西看了眼窗外，又转过头看了眼霍叙。

  “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吧？”

  霍叙手搭在方向盘上，淡淡道：“这条路近，谁知道会堵车。”

  姜晚西无话可说，只能坐在车里慢慢堵着。

  半个小时前进五十米，堵成这样，明天早上估计都到不了。

  她干脆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睡觉。

  但车子停停晃晃，没睡着不说，反而晃得她想吐。

  她开始怀疑这男人是故意的。

  睁开眼，正要说话，霍叙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随手拿起的时候，姜晚西看到备注，默默地闭上了嘴。

  霍叙将手机放在耳边，“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霍叙慵懒的身子直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严肃，“人没事吧？”

  “都叫你别乱跑，等着。”

  霍叙挂了电话，忽然转头看向姜晚西。

  姜晚西很识趣，“找个路口把我放下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霍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又堵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终于挤到了靠边车道。

  姜晚西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子没有停留，一点点跟随拥挤的车流消失。

  姜晚西呼出一口白气，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外面的空气比车里新鲜多了。

  不过一大口凉气过肺，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咳了起来。

  她洗了洗鼻子，拢紧羽绒服，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这个广场，这个点还人来人往，有很多卖小吃的摊位。

  她一边闲逛，一边买了很多吃的，捧着一大堆小吃，吃的肚子都有些胀了。

  姜晚西还给秦瑜发消息。

  秦瑜这个点自然没睡，她电话立马打了过来，“好家伙，自己跑去玩不喊我，速速把位置发来！”

  姜晚西笑了笑，“等着啊，我现在就发给你，不过这个地方有点堵，你确定要来吗？”

  “来啊，我都快无聊死了，想睡觉被外面吵的睡不着，算了，等我来了再说吧。”

  “好。”

  挂了电话，姜晚西心中多了一丝安慰。

  至少拿出手机，还能找到打给谁，她也不是真的一个人。

  刚挂了电话，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姜晚西下意识回头，看到身后的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退了两步，惊愕，难以置信，还有恐惧。

  “还真是你啊小西，怎么了，不记得我了？”男人笑着朝着她靠近，只是那笑在姜晚西看来，毛骨悚然。

  男人五十左右的年纪，下巴有些发白的胡茬，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深蓝色的羽绒服。

  一双眯眯眼笑起来快要看不见，长得很熟，颧骨突出，下颚线锋利。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善茬，如果让他去演电影里的坏人，本色出演都会违和感。

  这张脸，即便隔了十几年，姜晚西也忘不了。

  那些被她尘封的记忆，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全都如潮水般袭来。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令她身体控制不知道发抖。

  他就算化成灰，姜晚西也认得这张脸。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姜晚西回过神，迅速冷静下来，转身便要走。

  姜大山却快走两步，拦在她前面，脸上依然带着渗人的笑：“你连你亲爹都不认识了？我的好女儿，这十几年我可是想你想很啊，每天都想见到你。”

  “你这是不打算认我这个亲爹了吗？”

  姜晚西听他说话，都感觉骨头在打颤，“我说了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你女儿，你再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

  姜大山不以为意，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咧嘴笑道，“那你报啊，让警察来评评理，女儿不认爹是什么道理？”

  他声音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姜晚西受不了那些目光，她低头往人群外走。

  姜大山紧紧跟着她，“小西，我可是一出来，就在到处找你啊。”

  “听说我女婿出息了，现在是什么霍家的少爷，看不出来啊，你还是挺有本事的。”

  “当初他把我送进局子里，可是让我吃了一番苦头，女儿啊，你说你俩是不是得赔偿我这个当爸的？”

  “不孝是要天打雷劈的。”

  姜晚西装作没听到他的话，快速离开了人群。

  姜大山坐牢出来，比以前收敛了不少，加上这里人多，他也不敢做什么。

  姜晚西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她在路边拦车，姜大山就笑呵呵地站在她身边，“小西，你爸我的后半生，可就全靠你了。”

  姜晚西忽的转头，好笑又好气地瞪着他，“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你就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了。”

  姜大山压根不信，“拉倒吧，你现在可是嫁入豪门了，会没钱？”

  “豪门？”姜晚西讥诮地笑了一声。

  “你不信算了，而且我跟霍叙，离婚了。”

  姜大山脸上的表情这才有些许的变化，他狐疑地盯着姜晚西，“拿这种话来糊弄你爸，你真当我是傻子？”

  “我一出现，你俩就离婚了？”

  “早就离了，不然你猜我为什么大晚上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姜大山眼皮跳了跳，又想到什么，“那你分了多少钱？”

  姜晚西深吸一口气，说了四个字，“净身出户！”

  “少糊弄我！我不信，那小子当初可是为了你把我送去局子，差点把自己小命给丢了，你俩在一块这么多年，他能让你净身出户。”

  姜晚西听到这话，忽然想笑。

  看吧，连姜大山这样的都不信。

  别人都以为她过得多幸福，都以为丈夫对她有多好。

  都觉得，年少情深，都能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