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卖掉我也可以

  “大山，你脚程快，先下山先找李大夫说清楚情况！

  大景兄弟，劳烦你们带着这两个年轻人拉车，我们这就走！”

  林禾语速极快做出安排。

  板车吱呀启动，碾过崎岖山路。

  林禾紧跟在侧，一手护着春娘，一手稳住自己的身体。

  每一次颠簸引起春娘的痛苦呻吟，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晨风掠过山道，吹动林禾散乱的鬓发，她眼中多了几分忧愁。

  家暴的人不值得宽恕，若是处置了刘三，往后家里没有男人，春娘怕是要被人说闲话了。

  春娘的性子又并非强势，流言蜚语亦能要人性命啊！

  板车一路往山下走，惦记着春娘的伤在内腑，板车的速度不算快。

  等赶到镇上回春堂时，沈大山已先一步赶到，正焦急地同李大夫说着情况。

  见板车到了，几个药童急忙迎出，小心地将气息微弱的春娘抬进内堂。

  李大夫是镇上有名的老大夫，须发花白，听了沈大山的形容，神色沉稳。

  他仔细检查了春娘的伤势，又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肋骨断了一根，内腑确有震伤，兼有失血之象。”

  李大夫洗净手，对围在一旁的林禾等人沉声道。

  “伤势不轻，万幸送来得还算及时。

  只是……这接骨续脉，调理内伤，需用好药，且须卧床静养至少两三个月，花费……怕是不菲。”

  李大夫一向用药谨慎，知晓寻常百姓看病不容易，能用便宜的药看好的病，绝对不用贵的药。

  能让他说出花费不菲的药，那就真的是一笔不小的钱。

  一直强忍着眼泪，紧紧抓着母亲衣角的小豆子，听到要花很多钱，整个人如遭雷击。

  瘦小的身子晃了晃，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大夫面前，砰砰磕头。

  “大夫！求求您！先救我娘！

  我有力气，我可以干活！

  砍柴、挑水、扫地……我什么都能做！

  把我卖了也行！求您先救我娘吧！”

  孩子的哭声凄惶无助，带着穷途末路的绝望，听得人心里发酸。

  或许是听到了儿子的哭求，躺在床上的春娘竟悠悠转醒。

  脸色依旧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却强忍着剧痛，气若游丝地开口。

  “豆……豆子……别哭……娘……不疼……”

  她想抬手摸摸儿子，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娘！”

  小豆子扑到炕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林禾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楚又愤怒。

  她上前一步，将小豆子拉起来，用温暖的手掌擦去他满脸的泪痕，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小豆子，人，不能卖。

  卖了身，你就再也不是自由身，往后一辈子都难抬头。

  你娘拼死生下你，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看你卖身为奴的。”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却有力地看着孩子惶然的眼睛。

  “银子，我可以先借给你们，把你娘的病治好，最要紧。

  往后啊，你好好长大，勤快做事，等你有了本事，能挣钱了，再慢慢把银子还给奶奶。

  这不是施舍，是借！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奶奶信你将来还得起。”

  小豆子愣住了，仰头看着林禾。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此刻却无比认真的眼睛，像黑暗里的一盏灯，照亮了他绝望的心。

  他抽噎着，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但这泪里除了悲伤，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感激和希望。

  “林奶奶……我……我一定还！我用一辈子还！”

  春娘在床上听着，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发，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能望着林禾，眼里满是濒死获生般的感激。

  林禾转身对李大夫拱手。

  “李大夫，请您尽力施救，该用什么药就用，银子我来付，只是春娘这伤势，恐怕不便再挪动回山上了？”

  李大夫捋须点头。

  “正是，这位娘子伤势沉重，肋骨需固定，汤药需日日煎服，且要观察是否有内出血加剧，绝不能再受颠簸。

  须得在医馆住下，至少待伤势稳定，方可考虑归家调养。”

  “那就劳烦李大夫安排。”

  林禾果断应下，随即又对沈大山和张大景说。

  “大山，你带大景兄弟他们先回去，跟大伙儿说一声春娘的情况。

  再跟王三娘说，让她收拾些春娘和小豆子的干净衣物、被褥，还有这几日的口粮，尽快送下来。

  春娘这里，我先照应着。”

  沈大山点头，“娘，您也当心身子。”

  他又摸了摸小豆子的头，“小子，听你林奶奶和李大夫的话，好好照顾你娘。”

  张大景也叹道，“林娘子且放宽心，山上的事有我们呢。”

  送走沈大山等人，林禾付了诊金和押药钱，又请医馆的帮厨大娘帮着熬上米粥。

  她坐在春娘病榻边的矮凳上，看着李大夫给春娘施针止痛、固定断骨。

  药童端来浓黑的药汁，小豆子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母亲喝。

  春娘在药力作用下渐渐昏睡过去，眉头却似乎舒展了些许。

  小豆子守了一会儿，终是抵不住连番惊吓和疲惫，趴在母亲榻边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医馆内堂飘散着淡淡的药香，偶尔传来前堂抓药病人的低语。

  林禾静静坐着，望着窗外渐渐高升的日头，心中并无轻松。

  春娘的命暂时抢回来了，但往后呢？

  刘三那个混账如何处置？

  孤儿寡母伤愈后如何在村里立足？

  路还长，事还多。

  但至少此刻，一条命，算是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

  林禾轻轻舒了口气，目光落在小豆子稚嫩却已初现坚毅的睡脸上。

  临近傍晚，沈大山拿着衣物回来，身后还跟着王三娘。

  “娘，晚上我来照顾春娘吧，您先回去歇着。”

  王三娘拆开包袱，里面是她自己平常换洗穿的旧衣裳。

  春娘家里不是没去过，只是去了也没找到一件衣裳，她身上穿的怕是唯一一件衣服了。

  估计是晚上洗了再用柴火烘干，等到第二天又继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