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宿敌的挑衅

  最后一拍音符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消散。

  苏今安松开手，从那段近乎失控的暧昧氛围中抽离出来，不动声色地与秦妄拉开了一个“安全社交”的距离。

  秦妄的眼神却依旧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深潭，波澜不止。刚才在舞池中央，他贴着她耳边说的那句“教我……怎么懂你”，余温似乎还未散去。

  苏今安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给他开一门逻辑学的选修课。

  懂一个人，靠的是沟通和共情，不是跳支舞就能速成的。这位病人的学习思路，还是那么清奇。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一个油腔滑调、充满了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精准地刺了过来。

  “秦总好雅兴，看来上午竞标失败，丝毫没有影响您的心情啊。”

  声音不大，但在舞曲停止的瞬间，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的核心区域。

  苏今安的职业雷达响了。

  来了，矛盾催化剂。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男人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假笑，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今安的脑子里，立刻弹出了这个人的资料卡。

  李成铎，“宏图集团”的老总。

  也是她前不久，在那份关于秦氏集团供应链风险的分析报告里，重点标记出来的头号对手。

  一个手段阴狠，酷爱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家伙。

  果然，他一开口，就精准地踩在了秦妄今天最大的痛点上。

  “竞标失败”这四个字，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苏今安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秦妄的气场，变了。

  刚才那一点点因为舞蹈才发酵起来的、勉强称得上“柔和”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如同野兽被激怒后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苏今安在心里默默打开了她的《霸总行为矫正手册》，翻到了“应激性狂暴症”的章节，并开始做起了临床观察记录。

  【观察对象】：秦妄。

  【诱因】：商业宿敌的语言挑衅（关键词：竞标失败）。

  【初步反应】：瞳孔中的情绪光泽在0.5秒内消失，面部肌肉开始收紧，尤其是下颌线，呈现出高度紧绷状态。

  【危险等级评估】：三级（橙色预警），有极高的物理攻击倾向。

  李成铎显然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他带着跟班走近，故意停在了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们对峙的距离。

  “秦总，别这么看着我嘛，”李成铎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商场如战场，有输有赢很正常。不过话说回来，东南亚那块地，我们‘宏图’可是势在必得。多谢秦总承让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秦妄没有说话。

  但他攥紧的拳头，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已经替他回答了所有问题。

  那股被苏今安用各种“课程”和“规则”强行压制下去的暴戾之气，正在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重新渗透出来。

  苏今安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正在变得沉重而有力，如同战鼓。

  周围的宾客都是人精，一看到这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

  云城谁不知道，秦氏集团的秦妄，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顺风顺水时，他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商业帝王；一旦被触了逆鳞，他就是那个能让对手第二天就人间蒸发的恶魔。

  “快，退后点。”

  “有好戏看了，李成铎这家伙真是作死。”

  “秦妄今天上午刚丢了那么大的一个单子，这会儿被当众揭短，不发疯才怪。”

  人群开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自觉地在他们周围，清出了一片直径超过五米的真空地带。

  闪光灯虽然没有亮起，但无数双眼睛，比闪光灯更灼热，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他们见惯了商场上温文尔雅的勾心斗角，却很少能见到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冲突。

  李成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不仅要赢秦妄的项目，还要在整个云城的上流圈子面前，狠狠地羞辱他，把他踩在脚下。

  “秦总怎么不说话？”李成铎继续拱火，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秦妄面前，“是不是输得太惨，说不出话来了？也对，听说你们秦氏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大半年，结果……啧啧，真是可惜了。”

  秦妄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苏今安冷静地更新着她的观察记录。

  【病情进展】：对象出现明显呼吸频率变化，喉结上下滚动，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典型特征。手指关节已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下一步行为预测】：在三十秒内，有95%的可能性会采取物理攻击。攻击方式预判为：揪住对方衣领，或者直接挥拳。

  【干预建议】：……暂无。

  是的，暂无。

  苏今安并没有立刻介入的打算。

  一方面，她很想亲眼观摩一下秦妄“完全发病”的样本数据，这对于她后续的“治疗”方案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

  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经过这段时间的“课程”，那些被动灌输的“规则”，到底在他脑子里留下了多少印记。

  就在秦妄抬起手，即将印证苏今安“揪衣领”预判的那一刻。

  出乎苏今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秦妄的动作，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他的视线，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极快地、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苏今安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愤怒、挣扎、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小学生做坏事前偷看老师般的“迟疑”。

  苏今安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竟然停了，她的“课”，起作用了。

  这个男人，在他的“疯病”彻底发作之前，竟然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寻求许可”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苏今安有种老母亲般的欣慰感。

  就是现在！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是拳头与脸颊的亲密接触时，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职业性微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李总，您好。”

  苏今安向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秦妄即将挥出的拳头前面，也挡住了李成铎那张油腻的脸。

  她脸上挂着完美的社交微笑，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全场，都愣住了。

  李成铎准备好的下一句嘲讽，卡在了喉咙里。

  秦妄那只举在半空的手，也僵在了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闯入战场的女人身上。

  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用女人的眼泪来息事宁人？还是想替自己的男人求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今安优雅地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身后的秦妄，另一杯则转向李成铎。

  她微笑着，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话。

  “李总，您别误会。秦总不是在生气，他只是在替您……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