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陌生的枕边人

  短暂的沉寂过后，气氛非但没有恢复原状，反而以苏今安为中心，掀起了一股更加热烈的潜流。

  原先那些只是远远观望、把她当成“秦妄新宠”来审视的宾客们，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秦妄刚才那句“税务稽查”，展现的是秦氏集团不容置喙的“硬实力”；那么，苏今安随后的那场“公开教学”，展现的就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软实力”。

  一种能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杀人于无形的恐怖智慧。

  在云城这个名利场里，人们敬畏权力，但更恐惧智慧。

  一时间，苏今安这三个字，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开始急速攀升。

  最先有所行动的，是几个商场上的老狐狸。

  “秦总，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一位刚才还在看戏的地产大亨王董，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秦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立刻转向了苏今安，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这位想必就是苏顾问吧？刚才那番关于‘认知困境’的高论，真是让王某人大开眼界，胜读十年书啊！”

  秦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冷哼一声。

  这老狐狸，刚才张小姐发难的时候，他躲得比谁都远，现在倒好，第一个跑过来套近乎。

  苏今安却像是没看到对方眼中的精明算计，她礼貌地举杯示意，语气谦和得体：“王董过奖了，只是一些企业管理中的浅薄心得，贻笑大方了。”

  她这句自谦，更是让王董高看了她几分。

  有能力，有手段，还不骄不躁。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王董的这一举动，像是一个信号。

  很快，又有几位在云城举足轻重的人物，不约而同地聚拢了过来。

  一位以毒舌闻名的时尚集团女总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今安肩上那枚胸针，问道：“苏小姐，我对你刚才提到的那位‘沈听澜’设计师很感兴趣，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其他的作品传世？”

  苏今安脸上的笑容不变，滴水不漏地回答：“沈女士一生颠沛，作品大多毁于战火，如今还能留存下来的，恐怕都是凤毛麟角，全凭缘分了。”

  一位刚从海外归来的金融新贵，则对她的“成本收益”论更感兴趣：“苏顾问，您刚才的分析，让我对‘社交资本’这个概念有了全新的认识。不知道您对近期美联储的加息预期，对我们本土的创投市场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有什么看法？”

  这个话题，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社交的范畴，更像是一场专业的商业咨询。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位苏顾问，会不会露出马脚。

  哪知苏今安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条理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分析，从宏观政策到微观市场情绪，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其观点的犀利和逻辑的严谨，让那位金融新贵都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

  苏今安就像一个发光体，从容不迫地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试探与交流。

  无论是艺术史、金融学，还是时下最热门的AI科技，她都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在对方最专业的领域里，提出一两个让对方都眼前一亮的新颖观点。

  她不卑不亢，既能与商界大佬探讨市场格局，也能和名媛贵妇们聊聊最新的艺术展。她整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高质量的信息处理中心，展现出了极高的社交价值和令人无法忽视的个人魅力。

  此刻，再也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依附秦妄才能生存的“金丝雀”。

  她本身，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作为这股力量名义上的“拥有者”，秦妄却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被隔绝在了那个以苏今安为核心的社交圈之外。

  他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手中端着一杯未曾喝过的威士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谈笑风生的女人。

  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缓缓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时晏前些天交给他的那份“绝密”调查报告。

  报告上，关于苏今安的描述，是那么的单薄和苍白：

  “苏今安，女，22岁，云城大学历史系毕业。父母早亡，性格内向，略有社交障碍。在校期间成绩平平，无任何突出表现。社会关系简单，唯一好友为情感博主唐小糖……”

  这份报告，他当时还觉得陆时晏办事得力，查得滴水不漏。

  可现在看来，这份报告，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内向？社交障碍？

  那个能把云城顶级的名媛贵妇和商界大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会是一个有社交障碍的人？

  成绩平平？

  那个能对国际金融形势和前沿科技侃侃而谈的女人，会是一个成绩平平的学渣？

  这份报告，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苏今安，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秦妄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个女人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花了那么多钱，动用了那么多资源，去调查一个睡在他隔壁房间的女人。

  结果到头来，他对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枕边人”，竟然一无所知！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她那一身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学识和手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问号，像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他的大脑，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心慌。

  这是一种比愤怒和羞辱，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感觉。

  因为，这意味着——失控。

  就在秦妄的内心翻江倒海，几乎要被这种失控感吞噬的时候，宴会厅内的灯光，忽然柔和地暗了下来。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如同流水般，缓缓在厅内响起。

  舞会，开始了。

  周围的宾客们，开始各自寻找舞伴，三三两两地滑入舞池。

  那个将苏今安包围起来的圈子，也自然地散开了。

  秦妄看着独自站在那里的苏今安，看着她脸上那抹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的、公式化的微笑。

  他心中那股狂躁的、想要查明一切的冲动，突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更原始的冲动所取代。

  他想走近她。

  他想触碰她。

  他想亲眼确认一下，这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秦妄压下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将手中的酒杯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然后，他迈开长腿，穿过那些纷纷为他让路的人群，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女人。

  苏今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微微抬起头，清亮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秦妄在她面前站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命令的口吻，或者是不容拒绝的姿态，去拉她的手。

  在全场宾客好奇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微微俯身，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于正式和郑重的姿态，向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舞会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