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醒醒

  刺客还想要挣扎几下，嘴角的疼痛却越发剧烈，视线也逐渐清晰。

  面前的女人居高临下，一身气势更是狠辣无比。

  一瞬之间，他就回想起了多年之前——

  在萧墨寒带人逼宫的那个夜晚，对方嗜血残杀。

  也有这样一个人，与云渺渺的此刻神情如出一辙——

  长剑立于他的身前，鲜血淋漓之见，对方也一剑对准了他面门。

  他吓得连连后退，对方却步步紧逼。

  分明不紧不慢，却威势厉害，几步之间，就让人心惊胆战。

  “你…你！”

  云渺渺还冷冷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最后一次机会。”

  她嗓音深寒，剑柄也被她握紧。

  “三。”

  “二。”

  “一！”

  三次倒数落下，刺客仍然颤着嘴不张口。

  云渺渺也不再犹豫，抬起剑刃，就要动手。

  可这时，刺客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画面——

  漆黑深夜之下，若在那人手中的禁卫军血肉模糊，惨叫声不止，一张人皮被活生生扒下来，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一阵慌意也穿透过久违的记忆，刺入他的脑海中。

  他当即紧闭双眼，吓得大叫道：“我…我说！别杀我！”

  半空中的剑刃这才顿住。

  云渺渺依然神色不改，半句话都没说，只静静的看着他。

  刺客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稳定住心绪。

  “没…没错！当年诛杀云家的人，的确都出自无间阁。”

  “原因呢？”云渺渺淡淡问道。

  刺客攥紧了拳头，回忆起原因，还咬牙切齿。

  “自然是因为，那云国师非要扶持萧玄湛上位！若非是他从中帮忙，出钱出兵又出力，那一夜的宫中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

  云渺渺闻言，也回忆起一些事情来。

  她沉了目光，久远的记忆之中，云国师摇头叹气，在书房中负手望月。

  “造孽，造孽啊……他们怎么会杀了全宫的人……”

  当时的云渺渺尚且还年幼。

  她好奇询问，但这件事，终究是问不出结果的。

  每当这个时候，云国师便会一边摇头，一边苦笑着看她。

  “渺渺，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询问，也不必插手，这都是老夫的过错……”

  每每说到这，他又会短暂的收回视线，再次将目光投向深夜。

  他的目光极其复杂，是在询问，又是在幽怨。

  “这是老夫出师之后，唯一一次算错的因果。”

  ……

  如今，寒风吹过。

  皇宫中，也是风过林梢，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四周都静悄悄的，没有刺客的呼吸声极其粗重。

  “若非因他对萧玄湛鼎力相助，皇宫也不会死人，那萧玄湛又怎么可能上位？！”

  “我们每每想到这点，就恨得难以入眠，便组织起来，势必要杀进皇宫，替亲眷们报仇！”

  他说到这，情绪更是激动无比，就连声音都开始沙哑。

  云渺渺的手不禁轻颤，“无间阁背后的人是谁？”

  “自然是——”

  他正要交代，一只长箭却从天刺来。

  他的话音却戛然而止，“砰”的一声，人影也重重坠地。

  所有人都警惕无比。

  萧墨寒与云渺渺当即看向了箭来之处。

  映映树叶之中，人影隐蔽，唯有一双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两人。

  下一刻，对方又再次拿起了手中弩箭。

  这一次，弩箭却对准了云渺渺。

  “咔哒”一声，机关启动。

  萧墨寒脸色骤变，当即向云渺渺冲去。

  “小心！”

  话未落地，弩箭已彻底穿刺胸膛。

  云渺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眼前人发出一声闷哼。

  夜幕之下，有一道黄符骤然燃起火光。

  随即，便随风消散。

  萧墨寒的身躯也彻底失去力气。

  无数鲜血自他的口中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云渺渺身上。

  “萧墨寒？！”

  云渺渺震惊惊呼，就见眼前人捂住胸口，无奈笑看她。

  分明已经被剑穿刺过要害，却还笑着对她说：“无…我无妨。”

  云渺渺闻言，五年前的场景又在脑海中冒出。

  那时的烈烈火光之前，武士也是这般对她轻笑道：“无妨——你只需等我去找你，就好了。”

  一瞬之间，云渺渺也陡然陷入慌乱。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提着弩箭就要走。

  老太监便猛地拍了脑瓜子一下，“都还愣着干嘛？赶紧抓人啊！”

  一时之间，所有禁卫军都直奔而出。

  对方运起轻功，三两下间，身影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禁卫军还紧追不舍，云渺渺已经咬紧了牙关。

  她清冷的瞳孔罕见扬起波澜，弥漫血丝无数。

  乍一看去，狰狞可怖。

  她一道符纸就贴在了萧墨寒的身上，也迅速帮他处理好伤口。

  可当衣服刚绷紧了萧墨寒的伤口，他却努力伸出手，抓住了云渺渺。

  这一次，他好像当真要死在这了。

  他全身都失血无力，就连视线都模糊不清，耳边的声音也更是越来越远。

  他看见很多人匆匆跑来。

  似是影子，也似是真人。

  全都围着他，担忧、复杂、怨怼。

  整个世界都吵吵闹闹，在他眼中，几乎天崩地裂。

  可一旦抓住了云渺渺的衣袖，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他尽力睁着眼，想看清云渺渺的面貌。

  当对上那一双慌张的眼睛，他的唇角却突然清扬。

  该怎么说……他真的很喜欢云渺渺的眼睛。

  对方明明异常的冷静，但在那眼底深处，却始终隐藏着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始终看不透云渺渺。

  因为对方实在太过平静。

  但现在他总算看出了云渺渺的异样情绪。

  而且还是在为他担忧。

  他脸上的笑更加肆意，抬起手就轻轻拍了拍云渺渺的脑袋。

  “你总算……有几分从前的样子了。”

  ——从前那个，会笑会哭，会恨极了灭族仇人，要将对方一剑诛杀的少女。

  听见这话，眼睛已经瞪大。

  “你，你……”

  她愣神之间，心中也浮现异样情绪。

  她还想再询问，可下一秒，萧墨寒的手已重重落地。

  他无力地闭上了眼，耳边的声音也彻底远去：

  “萧墨寒，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