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你对辰风没感情了

  她静静看着高座上的人，撞见对方眼中的怒气时，莫名想笑。

  “于你而言，很重要吗？”

  陆辰风想过她的千万种回答，也以为她会一如从前那般——

  狡辩、哭泣、装可怜，不断卑微摇头说“我没有”，“我不知道”。

  可就是没有想到，云渺渺会如此平静。

  静得一如潭夜中幽池。

  让人更生无名怒火。

  陆辰风的拳头就攥得更紧。

  “自然重要！”

  他咬牙切齿，冷厉双眼瞪住了云渺渺。

  “身为陆家新妇，你却彻夜不回，不知与何人厮混！一旦消息传出外界，你必会遭人非议！”

  “届时，你颜面尽失，陆家也得声名狼藉！你不在乎自己名声也就罢了，可陆家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为何还要染黑陆家的脸面？！”

  云渺渺的目光泛出冷意，“颜面，名声？你最初撕毁婚书，巴不得将我赶出陆府时，又何曾想过我的颜面？”

  陆辰风闻言，全身都一怔。

  “你的颜面？”他扬唇勾起一声冷笑，“你在插足我与晚晴的感情之时，早就脸面扫地了，如今，又哪来的资格再谈‘好颜面’？”

  插足……

  又是插足。

  云渺渺垂了眼，忽地更想冷笑。

  无论她说过多少次，是她与他订婚在先，他也坚决不信，反而还骂她“杜撰曾经”、“厚颜无耻”。

  她累了。

  此时此刻的她，也不想再多说。

  “将军既视我于蜉蝣，更不愿将我的名声放在眼里，我也不必对将军再有解释。”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陆辰风却更加火冒三丈，一双鹰目都冷到极致。

  “一句‘不必解释’就想搪塞！云渺渺，你还真是厚颜无耻到极点！”

  “厚颜无耻？”云渺渺冷笑着瞥向他的胸口。

  那里，有她熬尽性命的禁术之印，正燃烧不断，消耗着她的寿命。

  也正因如此，陆辰风才能苟活至今。

  而如今，被她拼死救回一命的人，却当着众目睽睽，骂她“厚颜无耻”。

  “陆辰风，你别忘了，是你对不起我，而非我倒欠你的恩情——如今的你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就该真心庆幸，当年，我没想拉着你一起见阎王。”

  她扬唇冷笑，再不想与陆辰风多言。

  要不是她还未调查清云家真相，她早就拉着负心汉共入黄泉了。

  是陆家欠了她云渺渺。

  而非她云渺渺欠了陆家！

  她懒得再与陆辰风多加纠缠，转身便要离开。

  陆辰风已经气得脸色发黑。

  又开始了！

  这女人又开始神神叨叨，杜撰莫须有之事，妄图借此绑架他！

  “砰！”

  手边的茶盏被重重一拍，瞬间四分五裂。

  陆辰风头一次动怒到面容阴沉，一双眼都血丝狰狞，如阴神在世。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唯有林晚晴轻轻挽上陆辰风的手，心疼地柔声细语：

  “辰风，估计……云妹妹是真的有了心仪之人，既然如此，倒不如放她离开，让他们鸳鸯团聚，也好过你再因此动怒难眠，而致心烦气躁。”

  “心仪之人”，“鸳鸯团聚”。

  这几个字似重锤砸心，让陆辰风的面色更加铁青。

  无名火又在胸腔燃烧更甚，陆辰风整整深吸了几大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

  “知道了，我自有决断。”

  他淡淡一句，眼底深处却已翻涌恨意。

  他绝不能让云渺渺污了陆府门楣。

  老安国公看着二人的形势水火的样子，无奈扶住了额头。

  在两个将死之人的面前，他所有的话都显得无力。

  大厅中气氛冰凉，众人都心事重重。

  唯有倚竹苑中，仍是一片寂然。

  云渺渺又习惯性地卧到榕树下，听风过林声，树叶婆娑。

  体内的玄力也在流动，断断续续，却让人宁静又惬意。

  不知休息了多久，沧桑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渺渺。”

  云渺渺悠然睁眼，睡眼还带着惺忪。

  许是被人参给滋补足够，她睡觉都安稳不少。

  “爷爷？”

  老安国公便坐在她面前，轻笑道：“渺渺，爷爷今日过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他面带无奈，云渺渺便已猜到几分。

  果不其然，

  老安国公犹豫开口：“你是不是……当真对辰风没有感情了？”

  “感情？”

  云渺渺目视远方，眼里就盛入枝头绿叶。

  没有感情吗？

  那年少时的误会、对抗，冤家路窄后的争端、爱恨，私定终shen……

  这些都算什么呢？

  可，有感情吗？

  云渺渺垂了眼，心中反而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是有的。

  并且也轰轰烈烈过，也情深义重过。

  只是沧海桑田，八年时间如白驹过隙。

  如今已物不再，人亦非，便一切都归于寂然。

  是非对立、血海深仇……也已将她的心绪不断消耗，让她再也经不起折腾。

  “他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云渺渺在沉默后，只轻然道出一句。

  “只要度过寒露，一切是是非非也该结束了。”

  “结束？”

  一声冷笑却陡然自院外传入。

  陆辰风被林晚晴搀扶着，咬牙走进院落之中。

  他眼中的恨意都森寒如刺，让人一看就心尖刺痛。

  “当初，你费尽心思地插足、污蔑，闹得满城风雨，甚至害得晚晴受伤！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结束’？”

  “现在将陆府闹得鸡犬不宁、天翻地覆，你倒是想着后悔了，要结束了！云渺渺，你不觉得太晚了？”

  他每说一句话，就步步逼近，周身气势更是冰寒冷冽。

  这些时日，他每次想到这些事，就觉呼吸困难，彻夜难安。

  此时此刻，他也更是目光阴冷，呼吸急促不止。

  云渺渺却只是看向他身边的林晚晴。

  林晚晴正轻抚着陆辰风的后背，为他顺气。

  可眼神之中，却尽是挑衅之色。

  “辰风，您消消气……当初的云妹妹，也没想过会闹得如此境地，更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有心仪之人不是？世事难料，也不能全都怪她。”

  “没想到？”

  陆辰风的眼中泛出嘲意，又是一声冷笑。

  “她平日神机妙算，怎么就没算出今日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