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另有心仪之人

  紧随而来的陆辰风也拧了眉头。

  他冷眼瞪着云渺渺，心间已是一阵烦躁。

  “你先是不顾禁足，偷溜出府要抢晚晴药材，回来还害得爷爷奶奶争吵，眼看整个陆府都鸡犬不宁，你彻底高兴了？”

  他的眼里翻涌厌弃，如刀刃般刺向云渺渺。

  在云渺渺未出现之前，陆府兄友弟恭，爷爷奶奶更是感情和睦。

  现如今，却一切都因她而变。

  云渺渺究竟凭什么？

  凭什么闹得陆家不得安宁？

  “云渺渺，我告诫你少再找事，若非律法严禁无过休妻，你看我会不会现在就将你赶出陆府。”

  他压抑着怒意警告。

  云渺渺的目光却更加沉寂。

  她静静看着眼前人。

  对方轻蔑、嫌恶、呵斥警告。

  对她已再无悦色。

  她突然累了。

  是她主动要求出府的吗？

  是她刻意争抢林晚晴之物吗？

  是她故意与陆辰安走丢的吗？

  又是她多嘴害二老争执吗？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可所有人都将她当作怨气的源头。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云渺渺的眼里忽而溢出疲惫。

  “好。”

  她朝陆辰风浅浅笑着，眼里再无半分涟漪。

  “一月后，我们和离。”

  陆辰风一愣，心头突然涌出一丝慌意，疼得厉害。

  而云渺渺却平静又宁和，恍如盛了万年冰雪，沉得让人无法呼吸。

  陆辰风皱了眉头，血腥腥甜也涌上喉头。

  他惊诧得脸色惨白。

  他这是……怎么回事？

  云渺渺垂了眼，却不再看他，只俯身向老安国公行礼。

  “爷爷待我亲如家人，渺渺不胜感激，只是，将军既于我无情，我也不愿再扰，还请爷爷在此作个见证，一月过后，白露即消之时，我便立即出府，绝不再叨扰陆府半分。”

  老安国公的目光一颤，哑了声音，“渺渺，你……”

  “还请爷爷答应。”

  她坚定果决，让老安国公都愣得无奈。

  厅堂之中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过后，老安国公才失力地坐在椅子上，叹气敲桌。

  “是我太着急了……是老夫的问题。”

  他本想好好对待恩人之后，却不料，竟闹得不欢而散。

  “罢了……”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强扭的瓜不甜，你既心有决定，就按你的想法行事。”

  云渺渺眼尾才浮现笑意，“多谢爷爷。”

  她不再多留在厅堂，对陆府的争执吵闹更是疲倦。

  她只想好好休息，静待一月后的天劫。

  只要陆辰风能平安度过，她也能性命无忧。

  只要能解开二人纠缠不休的命运——

  她就能彻底自由。

  云渺渺想到这，步履更加轻松。

  而大厅之间，依然气氛凝重。

  陆辰风还久久不能回神，心间疼痛难以消解。

  老安国公沉沉闭了眼，又摇头看向陆辰风。

  “陆氏能在京城存活至今，全都靠云家一线照料，我曾与你父母向天宣誓，就算整个京城皆与云家为敌，陆家也绝不背信弃义，可如今——”

  他攥紧拳头，不断捶着胸口，希望能顺出一口气。

  “哎……”

  可这口气迟迟难舒，他也只能拂袖负手，独自离开厅堂。

  陆辰安吃痛的捂着伤势，闻言已是一愣。

  “奶奶，爷爷此话何意？”

  陆老夫人面色一沉，眼前闪过书房的墨色信纸。

  “呵。”她目光彻底冷厉，“少管他的话！他就是昏了头的老糊涂而已！”

  就算云家曾对陆氏有恩，那也是上一辈的事。

  若云家要他们还恩，她就算毫掷千金万两，也绝不心疼。

  可偏偏，云渺渺挟恩图报，将上一辈的恩义牵连到小辈，妄图以此插足辰风的感情。

  要她亲眼看着孙子的幸福断送，她如何能忍？

  一旁的林晚晴虚弱地裹紧外袍。

  见陆老夫人生气，她掩唇就轻咳，若有所思地扫向府门。

  “我听家仆而言，云妹妹是乘男子马车而归，她如今轻易提出和离，莫不是……已另有心仪之人？”

  这话一出，陆辰风猛地看向她。

  心仪之人？

  思及此，他心间更莫名酸涩。

  好奇怪的感觉……

  简直异样到了极点。

  陆老夫人神情凌厉，咬牙切齿地点头，“好，好一个云渺渺！当初，不惜让我陆府颜面扫地，也要嫁入陆府为妻！现如今，进门才不过五日，她就迫不及待另寻下家，妄图再害我陆府声名狼藉，此心机当真恶毒！”

  回忆当初情况，陆老夫人是越想越气。

  彼时，辰风已与晚晴订下婚约。

  两人早在八年前就私定终身，他们才子佳人、琴瑟和鸣，情谊绵绵悠长，许诺海誓山盟，一世仅为一双人，乃是京城的一桩佳话美谈。

  可后来，云渺渺携着一纸婚书就闯入陆府，泣陆辰风暗自变心，弃她在扬州八年。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世家贵族都嘲讽辰风“辜负佳人”、“虚伪之至”。

  甚而有之，当众污蔑他为“登徒浪dang子”，骂他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狗屁。

  堂堂骠骑将军，就被斥得丢尽颜面。

  后来，老安国公一己作为，拍板决定：迎云渺渺为正妻入府。

  外界的流言蜚语才得以消停片刻。

  思及此，她更加厌弃云渺渺，“传我命令，云渺渺不顾禁令，私自出府，明日起，不允任何人探视！给我加派人手盯紧她，在她和离之前，一定要给我把奸夫找出来！”

  王嬷嬷连忙垂首照办。

  而陆辰风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住内心纷乱。

  “晦气之人罢了——不必再提她。”

  他心烦拧眉，抿着唇就走出厅堂，满脑子却都是“奸夫”二字。

  奸夫？

  他冷厉的面容透出嘲弄。

  凭云渺渺那身份地位，整个京城官贵都百般嫌弃，如何能找“奸夫”？

  至于和离——

  就她那睚眦必报的恶毒城府，又怎么可能轻易和离？

  她就是在酝酿新把戏而已！

  思及此，他更加厌恶心烦。

  林晚晴看着他烦躁的面色，掩唇就遮住讽笑。

  云渺渺还想以“和离”一事欲拒还迎？

  怎么可能？

  就算再给她八百年，她都没资格再接近辰风半分！

  夜色越发寒凉凌厉，转眼已是月上三更。

  烛火爆出“啪”的火星，床榻上的陆辰风猛地皱眉。

  他紧闭双眼，豆大冷汗坠落额间，心口剧痛得似被千刀万剐。

  梦里仍夜色沉沉，漫山遍野却尽是尸体，血液腥臭不断刺入鼻尖。

  他被压在死人堆下，一把断剑自前胸贯穿，痛得他几近窒息。

  四肢渐冷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哭声却突然穿透耳膜，随之而来的，是刺入眼帘的天光。

  他被人从尸山里挖了出去。

  清冽的药香驱散了血腥味，迷糊间，他落入温热拥抱。

  “辰风……”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