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水车
作者:海雾里的微光
修房子对这两位曾经的皇帝和皇后来说,完全是件新鲜事。他们做得笨手笨脚,也很辛苦。
萧绝包下了所有力气活。他清理杂草,搬石头,还学怎么和泥、怎么砌墙。汗水混着泥土,把他身上那种皇帝的威严都冲没了,慢慢变成了一个普通男人为家努力的样子。
苏云绮负责计划和设计。她告诉萧绝怎么加固房梁,怎么补屋顶,还画了简单的“装修图”。
忙了十几天,破旧的小院终于变了样,像个家了。
这天晚上,油灯的光很暗,窗外有虫鸣。苏云绮在萧绝新做好的木桌上铺开一张很大的羊皮纸。这是她特地从“四海通”商号买来的,是最好的皮纸。
萧绝好奇地凑过去看。苏云绮拿起一根炭笔,眼里有种他从没见过的光,满是梦想和兴奋。
“阿绝,你看。”
她的笔在纸上移动,画出一条条流畅的线,慢慢勾出一座城市的轮廓。
“这里,是我们的家。”她指着图纸中间说,“从这儿向外建。这一片是住的地方,我把它设计成棋盘那样,每家都有自己院子和菜园,能晒到太阳,也通风。”
“这里,”她的笔移到另一边,“是大家用的地方。我要建一个学堂,不管男孩女孩都能来读书;还要建一个医馆,教大家怎么防病、讲卫生;我们还要有自己的公共澡堂和集市。”
她越说越激动,像个孩子在展示心爱的玩具。
“最要紧的是这里——水怎么来。”她的笔点在图纸的一条河上,“我们要修一条水渠,把河水引过来。这样田里有水浇,家家也都有活水用。我们还要做单独的排污管子,让雨水和脏水分开流。”
萧绝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又看看那张图,有点发愣。图上没有城墙,没有堡垒,没有一点打仗用的东西。只有科学的安排、为人着想的设计,和对更好、更文明的生活的向往。
他忽然懂了,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天下”。不是打仗,不是广阔的国土,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的“云梦城”。
“我帮你。”萧绝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对她说。
苏云绮脸微微红了,但又皱起眉,指着图上的水渠说出第一个难题:“想法是好,可我们的田地势高,怎么让水自己流上高坡呢?”
怎么让水往高处流?
对苏云绮来说,答案很简单:用水泵。但在这个时代,想做一个密封好的水泵太难了。
可这个问题,萧绝有另一个办法。
“水车。”他只说了两个字,眼里带着自信的光。
第二天,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用木炭在地上不停地画草图。他不用复杂的公式,但以前带兵打仗、设计攻城武器的经验,让他对怎么用力、怎么用杠杆很明白。他设计的不是普通水车,而是一种更精巧的筒车,能靠水流自己的力量把水送到更高的地方。
图画得真好,像艺术品一样。可当这位前皇帝第一次拿起斧头和锯子,想亲手把它做出来时,麻烦来了。
他习惯下命令,却从没亲手干过活。斧头在他手里特别重,锯子也不听话,锯出来的木头歪歪扭扭。他忙了一整天,一个零件都没做成,手上还磨出了好几个泡,身上全是木屑,看起来有点狼狈。
苏云绮看了又好笑又心疼,给他送水擦汗,开玩笑说:“我们的燕皇陛下,看来也不是什么都会嘛。”
萧绝难得地脸红了,嘴上还不服:“各有各的专长。”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跟那些木头较劲,可进展很小。最后,他只好放下皇帝的架子,主动去找镇上一位姓鲁的老木匠。
鲁师傅手艺很好,但脾气有点怪。一开始,他看萧绝的手细皮嫩肉的,根本不想理他。可当萧绝拿出那份精巧的水车设计图时,老木匠惊呆了。他做了一辈子木工,从没见过这么巧妙的设计。
“这……是你画的?”鲁师傅看着萧绝,眼神里全是怀疑。
“是晚辈随便画的。”
鲁师傅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图是好图,可你的手,配不上你的脑子。算了,看在这张图的份上,我就教你几天吧。”
就这样,曾经的皇帝成了一个小学生。从怎么拿斧头、怎么用锯子,到怎么开榫卯,鲁师傅都仔细教,萧绝也学得很快。他的手慢慢变粗了,但也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
半个月后,在鲁师傅的指导下,一架又大又精致的引水筒车终于在河边装好了,准备第一次试转。
试水那天,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来看热闹。
安渡镇的人虽然朴实,但也有爱说闲话的。这半个多月,关于“云娘”和“阿绝”这对陌生外地人的传言早就传开了。有人说他们是落魄的贵人,也有人说他们是骗子。大多数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想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转起来。
赵里正也背着手站在人群里,眉头紧锁,表情复杂。
萧绝站在新水车旁,迎着大家怀疑的目光,脸色很平静。他亲自检查了每个齿轮和榫卯,确认没问题后,对苏云绮点了点头。
苏云绮走到河边,和几个帮忙的年轻人一起,拉开了事先设好的引水闸。
“哗啦啦——”
一股急流冲进水车下面的水槽,打在叶片上。
沉重的木筒车“吱呀”响了一声,晃了晃,却没转起来。
人群里立刻传来低低的偷笑声。
“我就说不行吧!水怎么可能自己往高处跑!”
“那么好木料白费了,真可惜。”
赵里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绝却一点没慌。他拿起一根长杆,走到水车边,准确地拨了一下主轴上的一个卡榫。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关键的地方通了。被水流推着的叶片开始带动整个轮轴,又大又重的筒车开始慢慢、一格一格地转了起来!
人群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筒车越转越快,绑在轮轴上的竹筒转到水下时自动装满水,随着轮子升高,又在重力作用下把水倒进高处的引水渠里。
清澈的河水就这样不停地被引上高地,顺着新挖的水渠,“哗哗”地流进那片原本干旱的田里。
阳光下,流动的水像银色的带子,滋润着干裂的土地,也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动了!真的动了!”
“天啊!这……这是神仙办法吧!”
村民们脸上的嘲笑和怀疑变成了惊讶、佩服,甚至是敬畏。他们看萧绝和苏云绮的眼神完全变了。
苏云绮走到萧绝身边,看着他额头的汗和长满茧的手,眼里全是骄傲。萧绝望着成功浇上水的田地,脸上露出了比当年当皇帝时更满足的笑容。
在大家的一片赞叹声中,苏云绮从包里拿出一把颜色发暗、形状有点怪的种子,对大家说:“水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我要在这片地里种一种能让大伙再也不怕饿肚子的神粮。”
苏云绮手里拿的是土豆和玉米的种子。这是她穿越以后,一直让凌霄通过他的商业网络从海外找来并悄悄培育的宝贝。这是她改变这个时代农业的最重要的底牌。
“这个叫‘土豆’,也叫‘地蛋’,埋在地里,一棵藤能结出一大串。一亩能收几千斤。”
“这个,叫‘玉米’,也叫‘珍珠米’,能长得比人还高,结的果子像金色的珍珠。不但产量高,还能磨成面,做成各种吃的。”
她给围观的村民看这些他们从没见过的种子,语气很自信。
可是,村民们看到这些样子普通的种子,热情一下子就冷了。他们互相看看,眼里全是怀疑和不信任。
“云娘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老农凑过来,捏起一粒干瘪的玉米种子,怀疑地说,“这东西长得怪模怪样,能吃吗?别是有毒吧?”
“是啊,”另一个村民附和,“我们祖祖辈辈种的是稻子和麦子,从没听过这种‘神粮’。要是地里种了不吉利的东西,惹恼了土地爷,明年没收成可怎么办?”
保守,是种地的人骨子里的天性。对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任何改变老规矩的事,都意味着太大、承受不起的风险。
苏云绮早就想到他们会这样,也不灰心。她笑着说:“各位乡亲的担心我懂。所以我不会让大家冒险。今年这七八亩地,就我们夫妻俩自己种。是真是假,是福是祸,等到秋天收的时候,大家一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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