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安排

  几天后。

  在黑石要塞的医疗帐篷里，

  苏云绮和萧绝一块儿睁开了眼。

  他们没觉得头疼，

  身上也没不舒服的地方。

  反而感觉特别轻松，

  心里也很平静。

  就好像，

  一直压着他们的东西不见了。

  他们想试试自己以前的本事。

  可苏云绮发现，

  她没办法像过去那样集中精神了。

  那些她熟悉的现代知识和公式，

  现在都模模糊糊的，

  像隔着一层雾。

  她还记得它们，

  但再也用不起来了。

  萧绝也吓了一跳。

  他原本充满力量的丹田，

  现在空荡荡的，

  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气息。

  他以前强壮的身体，

  现在也变得没力气。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但很快，

  他们就都想开了。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救了这个世界。

  虽然失去了厉害的本事，

  却得到了一个他们以前从不敢想的东西——

  当普通人的机会。

  他们不再是救世主，

  也不再是圣后和帝王。

  他们只是两个会累、会受伤、

  得互相扶着才能坐起来的普通人。

  看着对方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们笑了笑。

  这笑里没有难过，

  只有放下一切的轻松，

  和对以后的盼望。

  世界在慢慢变好。

  天上那道曾经带来灾难的“归墟之痕”，

  没有完全消失，

  而是变成了一条很大、很漂亮的极光，

  挂在北边的天上，

  像一道不会不见的彩虹。

  白天，

  它在阳光下是淡淡的颜色；

  晚上，

  它会发出柔和的彩光，

  把夜空照得很好看。

  它不再有危险，

  反而因为它带着纯净的元气，

  让整个北方成了修炼的人想去的地方。

  后来的人为了记住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大战，

  也为了纪念那些死去的英雄，

  把这道漂亮的极光叫做——

  “天之痕”。

  它是这个世界受过伤的记号，

  也是所有参战英雄的勋章。

  它一直挂在天上，

  告诉后来的人那段充满绝望和希望的故事，

  也提醒大家要珍惜现在和平的生活。

  虽然天上的景色很美，

  但人们低头看向地面时，

  胜利的开心很快就没了。

  眼前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连续的战乱和最后的灾难，

  毁掉了这个世界一半的地方。

  很多以前热闹的城镇，

  现在都成了废墟。

  不少土地被奇怪的能量污染，

  变成了黑乎乎的荒地，

  长不出东西，

  也没法住人。

  成千上万的人没了家。

  他们要么在废墟里勉强生活，

  要么带着家人往南方走，

  想找个能活下来的地方。

  饿肚子、生病、还有对以后的迷茫，

  压在每一个活下来的人心里。

  救下世界只是开始。

  接下来，

  要在这片破败的土地上重新建家园、恢复秩序、安顿这么多没家的人——

  这场新的战斗，

  一点也不比之前打末日容易，

  甚至更难。

  面对这么多要做的事，

  南北联盟的那些负责人都忙得停不下来。

  拓跋宏、苏云毅、秦越、凌霄……

  这些新的领导人不停地做计划，

  调东西、安顿灾民、规划新的城镇和农田。

  每个人都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当八个人用。

  可是，

  作为以前最重要的两个领导人，

  苏云绮和萧绝却显得特别安静。

  他们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但精神却好像特别累。

  他们没了以前那种指挥一切的精力和能力。

  苏云绮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从很多信息里找到最好的办法，

  萧绝也没了以前那种果断霸气的样子。

  看着这个破败的世界，

  感受着自己没力气的身体，

  他们第一次从心里觉得无力。

  他们也不想再站在最高的位置，

  去担那么重的责任了。

  他们累了。

  真的累了。

  这天下午，

  萧绝看着窗外忙忙碌碌的人群，

  第一次转过头，

  轻声对苏云绮说：

  “云绮，我累了。”

  “我们回家吧。”

  “回家？”苏云绮重复着这个词，眼里有些不明白。

  家？

  他们的家在哪儿？

  是那个变了样的大夏皇宫？

  还是那个充满争斗的北燕王庭？

  好像都不是。

  他们为这个世界付出了一切，

  最后却好像两个没地方去的孤魂。

  “我是说，”萧绝看着她，眼里带着心疼和抱歉，

  “我们离开这儿。”

  “离开所有这些麻烦事和责任。”

  “把世界的以后交给那些更年轻、更有劲的人去管吧。”

  “我们为这个世界做得够多了。”

  “剩下这点平静日子，

  我想为我们自己活一次。”

  他的话很轻，

  却像一道温暖的光，

  一下子照进了苏云绮同样疲惫的心里。

  是啊。

  他们做得够多了。

  他们不再欠这个世界什么了。

  两个人在病床上聊了整整一夜。

  最后，

  他们做了一个共同的决定——

  离开。

  彻底地离开。

  他们要借着这次“伤重不治、本事全失”的机会，

  演一场完美的“消失”戏。

  他们要从所有人眼前“不见”，

  变成历史里的一部分，

  而不是继续被大家崇拜、

  被责任困住的两座冰冷雕像。

  这个决定让他们感觉特别轻松，

  也是他们送给彼此最好的礼物。

  决定一做，

  苏云绮和萧绝就不再犹豫。

  他们以前当太后和帝王时的那种行动力，

  好像又回来了一点。

  在他们快要“去世”的前几天，

  他们用“身体还没好，不方便见人”当理由，

  悄悄地把苏云毅、拓跋宏、秦越、凌霄这些他们最信任的人一个一个叫来见面。

  这是最后的交接，

  也是一场安静的告别。

  苏云绮把她昏过去之前就整理好的、关于战后重建的所有计划——

  厚厚一叠纸，

  交给了她哥哥苏云毅。

  那里面写了以后几年南北联盟在种地、做工、做生意、教书、看病这些方面要怎么做的详细安排。

  她把自己脑子里剩下的那些超过这个时代的知识，

  全都留给了这个世界。

  萧绝把那个代表龙骧军最高权力的虎符，

  认真地交到拓跋宏手里，

  还跟他仔细说了以后南北军队合并和改编的所有事情。

  他们把能想到的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确保他们“走”了以后，

  这个新成立的政权能平稳地运行下去。

  所有被叫来的人知道他们的决定后，

  先是吃惊、不明白、拼命劝他们别走。

  但当他们看到苏云绮和萧绝眼里那种说不出的累、

  和对平静日子深深的渴望时，

  他们都不说话了。

  最后，

  他们只能红着眼睛，

  单膝跪地，

  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未来，

  并许下最重的承诺：

  他们会用命去守护好这两位英雄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这个新世界。

  “哥，”苏云绮看着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哥哥，笑了笑，

  “以后大夏和北燕，就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