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作者:海雾里的微光
萧绝成了黑石要塞里最闲的人。苏云绮好像完全忘了他这个“皇帝”。
她不再拦着他出城，也不再来和他斗。她只是全心投入她那庞大的“方舟计划”。
一开始，萧绝不明白，还有点生气。
他觉得她在胡闹。
天都要塌了，修修补补有什么用？
但当他走出营帐，亲眼看到黑石要塞在几天里大变样时，他愣住了。
他看见那些曾经麻木的士兵，现在正卖力地在工地上干活，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笑容。
他看见那些文弱书生，现在正挤在实验室里，为了一个公式吵得脸红。
他看见妇女们用种出来的新鲜蔬菜，在暖和的营房里做热腾腾的饭。
整个要塞充满了活力。
那是一种和他熟悉的、靠权力和武力维持的秩序完全不同的新样子。
而做出这一切的那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她脸上常常沾着灰和油，
手里拿的不是玉玺，而是画满符号的图纸和冰冷的工具。
她在工地和实验室之间来回跑，有时蹲在地上和工匠讨论齿轮怎么装，有时站在黑板前写着他看不懂的公式。
她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吸引力。那不是太后的权谋之美，也不是女人的柔弱之美，而是一种理性的、专注的、充满智慧的创造之美。
那光芒太耀眼，让萧绝这个曾经的皇帝，都觉得有点惭愧。
他开始难受地想：
如果苏云绮真的牺牲自己补了天，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在这片破败的土地上，继续重复以前的争斗和厮杀吗？
而如果她活着，
她也许真能用她的智慧造出一个新世界——
一个没有压迫、没有饥饿、充满理性和希望的世界。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苏云绮活着，对这个世界可能比预言中的“献祭”更重要。
他的牺牲不但救不了世界，
反而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损失。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走到苏云绮的营帐外。
他看见灯下那个瘦弱的身影还在忙着。
他想进去说点什么，
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他只是在门外静静站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
黑石要塞的物资问题在“方舟计划”下好转了。
但另一场更奇怪、更危险的精神危机却悄悄来了。
归墟裂痕的影响不只是物理上的——
一股来自烛龙残留意志的混沌能量，像看不见的电波一样钻进要塞。
它悄悄放大了人们心里最负面的情绪。
这天，一个平时很温和的工匠，因为一个零件和同伴吵起来。
他突然眼睛发红，像疯了一样，拿起铁锤就砸向对方的头！
血染红了新建的实验室，
也给这座孤城敲响了第一声警钟。
这还只是开始。
之后几天，类似的事不断发生。
有人为一点小事就动刀，
有人半夜做噩梦喊看见死人变怪物，
还有人因为太害怕，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猜疑、恐惧、暴戾……
这些情绪像瘟疫一样传遍每个角落。
人与人的信任开始崩塌。
大家都觉得心里发冷、烦躁，
好像空气里有什么让人发疯的东西。
苏云绮马上发现事情严重。
她用自己做的仪器测了空气，但没发现问题。
她给失控的人做了检查，也没找到身体上的病。
“这是精神污染，”她在紧急会议上说，
“看不见也摸不着，它直接攻击我们的意志和灵魂。”
她看着那些害怕的人，表情非常严肃：
“普通的防御没用。
我们正在打一场新战争——
一场和自己心魔打的战争。”
面对这种看不见的敌人，苏云绮再次显出她的本事。
她知道，对付精神污染最好的武器不是药，也不是隔离，
而是秩序、信念和团结。
她马上做了一些看起来“怪”但很有用的安排：
第一，在全要塞实行严格的作息管理。
所有人必须按时起床、工作、吃饭、休息。
她用纪律对抗混乱，
用秩序赶走未知的恐惧。
第二，她设了很多“心理疏导营”。
她亲自培训了一些细心的女医官做倾听者，
鼓励大家把心里的害怕、不安和噩梦都说出来。
她用谈话来释放负面情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把“方舟计划”提到了精神高度。
她告诉大家：
他们现在做的每件事，拧的每个螺丝，画的每张图，
不只是为了活命，
而是在参与一场伟大的文明自救。
他们是人类最后的火种，
要亲手建起一座能传下去的灯塔。
她用这个共同目标把大家的心重新聚起来，
用创造的希望对抗毁灭的绝望。
另外，她还用草药做了能安神的香囊，发给每个人。
这些办法不能根除精神污染，
但像一道道精神堤坝，暂时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给这座飘摇的孤城筑起了一道看不见却坚固的防线。
看着那个为了守护大家而累得越来越瘦的身影，
秦越对萧绝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陛下，我们可能都错了。
这个世界需要的，也许不是一个去死的英雄，
而是一个能带我们走出黑暗的领路人。”
精神污染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萧绝心里。
他比谁都清楚，意志对军队有多重要。
他也更明白，这种看不见的敌人有多可怕。
他不能再等了。
苏云绮的“方舟计划”虽然宏大又充满希望，但它太慢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必须在人心彻底崩溃之前，去完成自己认定的使命。
他相信只要完成献祭，从根源上修补那道裂痕，
这该死的精神污染自然就会消失。
这天夜里，风雪很大。
整个黑石要塞笼罩在白茫茫的死寂中。
萧绝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悄悄躲开所有侍卫，
换上一身结实又普通的黑色铠甲，
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
独自走向那条唯一能出城的密道。
他已下定决心，
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离开，
去面对属于他的帝王命运。
密道尽头是那扇沉重的黑铁吊桥。
只要放下桥，他就能获得自由。
可就在他快要碰到控制机关时，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你要去哪？”
萧绝身体猛地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
看见苏云绮静静站在阴影里。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衣，
月光透过气窗照在她清丽的脸上，
也照亮她手中那杆闪着寒光的凤头枪。
她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反对的坚决。
“我问你，你要去哪？”她又问了一遍。
萧绝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开口：
“云绮，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难道就看着你去送死吗？”
苏云绮语气依旧平静，但握枪的手因用力而发白。
“不是送死，”萧绝摇头，眼中闪过固执的光，
“那是我的责任，我的使命。”
“所以你要丢下所有人，丢下我，
一个人去当悲情英雄？”苏云绮嘴角露出冷冷的笑。
“这是唯一的办法！”萧绝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唯一的办法？”苏云绮冷笑一声，
凤头枪向前一伸，直指他的喉咙。
“萧绝，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真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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