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末日， 也是希望

  那道横在天上的空间裂痕，就像一道巨大的伤口。它不停地把这个世界的“规则”吸进去。又把那个“归墟”世界的“虚无”气息放出来。整个极北之地的天空都变了颜色。有时候电闪雷鸣。有时候空间扭曲。有时候还会下起五彩的能量雨。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快！撤退！”

  萧绝立刻做出决定。他抱起虚弱到极点的苏云绮，带着所有活下来的部下，用最快速度向山下撤离。

  他们回到龙骧军大营的时候。苏云毅和拓跋宏正在焦急地等待。正面战场上，在苏云绮他们破坏祭坛之后，“死之域”的力量就大大减弱。再加上烛龙殿内部一片混乱。龙骧军的敢死队竟然奇迹般地用很小的伤亡攻破了烛龙殿的外围防线。

  但是没有人高兴得起来。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天边那道吓人的巨大裂痕。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片天地正在发生某种不祥的可怕变化。

  “妹妹！你怎么样！”苏云毅看到脸色苍白的苏云绮，心疼地冲了上来。

  “我没事兄长。”苏云绮虚弱地摇摇头。

  她的精神力消耗太多。加上看到那“世界归墟”的恐怖景象，心里受到巨大冲击。

  这时一名负责通讯的士兵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

  “主帅！陛下！不好了！”

  “京城传来紧急军情！”

  “说全国各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天地异象！”

  “江南莫名其妙下起大雪！”

  “西北大地震动，河水倒流！”

  “东海边上还出现了巨大的海市蜃楼。楼里是一片从来没见过的荒凉废土！”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苏云绮和萧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沉重。他们知道这是世界“规则”开始崩溃的前兆。那道裂痕正在把两个不该相遇的世界强行拉在一起。如果不及时阻止。整个世界都会被拖进永恒的虚无之中。

  他们虽然赢了和烛龙的战斗。却因此引发了一场更可怕的末日危机。

  “噗——”

  苏云绮听到这里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喷出来，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云绮！”萧绝惊骇地大喊。苏云绮昏迷了整整三天。这三天萧绝一直守在她身边，亲自为她运功疗伤，喂药喂水。

  龙骧军在拓跋宏和苏云毅指挥下开始艰难的返程。来的时候气势十足。回去的时候人心惶惶。天上那道巨大的裂痕就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剑，让大家睡不安稳。

  路上天地异变的景象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奇怪。

  他们甚至看到一棵棵大树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从发芽到生长，再到枯萎腐烂。

  好像那片地方的时间被加快了几千倍。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对抗的灾难。

  这是天灾。是整个世界走向毁灭的哀鸣。

  在清理烛龙殿的时候他们也审讯了活下来的喜、哀两位护法。那两人已经精神崩溃，把他们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这证实了苏云绮的猜测。那“神域”根本就是个骗局。是烛龙为了引诱历代枭雄为他卖命而编造的美丽谎言。

  他真正的目的是打开通往“世界归墟”的门，让一切回归混沌。因为他本来就是从混沌中诞生的意志。

  “生”对他来说是无法忍受的折磨。“死”才是他永恒的归宿。

  在被毁的祭坛废墟里凌霄找到一块没有完全碎裂的血色晶石。晶石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刻着烛龙最后也最恶毒的诅咒和预言。

  “门已开。”

  “归墟将至。”

  “天地同悲万物同寂。”

  “除非”

  “有足以媲美创世之力的灵魂甘愿化为新的锁。”

  “用自己补上天的漏洞。”

  “否则这个世界终将与我一同埋葬。”

  第四天早上。苏云绮终于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萧绝那双布满血丝又充满关切和柔情的眼睛。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有些哑。

  “三天。”萧绝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云绮坐起来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精神力透支让她还是有点累，但没什么大事。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块“观星鉴”上。

  原本晶莹闪亮的玉佩，现在变得暗淡无光，上面还有很多细小的裂痕。

  好像一件失去灵魂的普通东西。

  她伸手拿起观星鉴想再试试催动它。

  但观星鉴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它坏了。”苏云绮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

  “不不是坏了。”萧绝摇摇头，把从祭坛废墟找到的血色晶石递给她。

  “是它的‘网’断了。”

  苏云绮看到晶石上那恶毒的预言，立刻明白了一切。

  “烛龙是观星鉴网络的中心。他死了，这个网络就彻底瘫痪了。”

  “这意味着我们再也无法通过它监视天下，也无法预知影阁的动向。”

  “更可怕的是”她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这也意味着我们再也追踪不到烛龙的残余意志。”

  “什么意思？”萧绝心里一紧。

  “烛龙的本体虽然被我们联手净化了。但他是从混沌中诞生的意志。理论上是不死不灭的。”

  “只要天上那道裂痕还在。只要归墟的能量还能渗进这个世界。”

  “他就能借着那股能量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重新复活。”

  “而且复活后的他，不再受观星鉴网络的束缚。他将成为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真正幽灵。比以前更可怕，更难对付！”

  这才是烛龙真正的后手！

  他用他的“死”换来了整个世界的“病”和他自己的“绝对自由”。

  这时一名斥候惊恐地冲进帅帐。

  “报——！”

  “主帅！陛下！前面传来急报！”

  “我们派去南方探路的先锋部队失去联系！”

  “据逃回来的士兵说，他们看到一座百里方圆的城市被天上那道裂痕硬生生吞了下去！”

  “那座城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荒原！”

  “归墟的入侵开始了！”

  黑石要塞。这座曾经代表影阁最高军事成就的钢铁堡垒。现在成了龙骧军对抗末日的最前线。

  苏云绮和萧绝并肩站在百米高的城墙上。他们身后是无数神情凝重却依然斗志高昂的龙骧军将士。

  他们眼前是一片正在被缓慢却不可逆转地侵蚀的残破世界。天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像一只魔鬼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片大地。不时有黑色闪电从裂痕中落下来把一座座雪山劈成粉末。远方那片被吞噬的城市化成的黑色荒原，正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所到之处万物凋零生机断绝。好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正无情地染黑这幅壮丽山河。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萧绝的声音低沉沙哑。

  “不知道。”苏云绮摇摇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甚至可能只有一天。”

  “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正在被快速破坏。等到它完全崩溃的那天就是整个世界被完全同化，彻底归于虚无的时刻。”

  她用现代医学的理论解释这场从未见过的末日天灾。

  “那块晶石上说需要一个足以媲美创世之力的灵魂才能修补这道裂痕。”萧绝看着她话里有话。

  苏云绮也看向他。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决心与平静。

  他们都心里明白。

  所谓的“创世之力”指的就是他们这种带着另一个世界记忆和因果的“重生者”。

  而所谓的“修补”所谓的“化为新的锁”。

  指的就是牺牲。

  用一个重生者的灵魂去填补天上那道缺口。

  这是烛龙留给他们的最后的选择题。

  一个必须由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去完成的宿命。

  “我不会让你去的。”萧绝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不容反驳。

  “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苏云绮也握紧他毫不退让。

  两人对视无言。最后都化成一声无奈的轻笑。笑这命运的荒唐。也笑彼此之间那早已深入骨髓的默契。

  “在走到那一步之前。”苏云绮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烛龙一定会再次出现。我们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之前找到他，并且彻底消灭他。”

  “而且我们还要想办法阻止归墟的蔓延，拯救还活着的人。”

  “这不再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这是我们与天与命的战争。”

  “这是一场属于全人类的自救。”

  萧绝点点头眼中也燃起熊熊斗志。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不管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

  “我都陪你。”

  夕阳西下。

  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也把他们身后那面迎风招展的龙凤帅旗，染上了一层悲壮而绚烂的金色。

  一个新的时代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突然到来。

  那是末日。

  也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