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烛

  许亦州低下头，眼泪湿漉漉的，她父母就死于这场灾难。

  如今一冷静下来，那股悲伤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他声音颤抖着问道：“姐姐，你……知道天上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时瑜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车外诡谲的夜色，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程回回所经历的那个年代，距今恐怕已有两三百年之久。

  那时她所见的寂灭地已然是诡异横行，妖魔遍地。

  可那个时代的中原大地，乃至更遥远的地方，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是否也同样被恐怖的阴影所笼罩？

  如果当时的世界普遍面临着诡异的威胁，为何到了近现代，这些超自然的存在反而销声匿迹了如此长的时间，直至最近才又开始逐渐复苏？

  单单是思考诡异为何再度现世，对时瑜来说就已经是一个难以破解的谜题。

  至于追溯这些诡异最初的源头，探究它们究竟从何而来，更是遥远得近乎虚无缥缈了。

  “不清楚根源，”时瑜接着道，“只知道它们叫‘灯笼诡’，每次出现会随机带走一些人的命，他们的头会变成新的红灯笼。而且，活人绝对不能亲眼看着这个过程发生，否则也会被摘掉脑袋。”

  许亦州听着时瑜的解释，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困惑，他迟疑着开口，“但是……我明明亲眼见过好几次，有人就在我眼前……”

  那些血腥而恐怖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也随之苍白了几分。

  “是因为你身上带着某样东西，它能帮你挡住灯笼诡的侵害。”时瑜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她将目光投向许亦州怀里那只异常安静的小黄狗，语气自然地转开话题，“你这只小土狗看着挺机灵的，毛色也亮，和一般的狗不太一样。”

  “它叫公百分。”许亦州下意识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公百分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随即，他像是突然明白了时瑜的言外之意，猛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这只再普通不过的小黄狗，“你的意思是……是公百分……它保护了我？”

  “没错。”时瑜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能活到现在，不是运气好，是因为你的狗。它有能力挡住灯笼诡的杀人规律。”

  车辆驶上高架桥，桥面上瘫痪的车辆组成了一片钢铁坟场。

  有些车窗紧闭，里面隐约可见惊恐拍打的人影；有些车窗洞开，只留下无头的躯干瘫在座位上。

  就在驶下高架桥的一个路口，时瑜突然刹住了车。

  “我们下去看看，你跟紧我。”

  许亦州看着她旁边一辆车窗紧闭的轿车，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车里，两颗人头正疯狂地用头撞击着玻璃，眼神绝望而乞求地看着他们。

  若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被困车内求救，许亦州或许还会鼓起勇气上前帮忙。

  可那不断撞击着车窗的，分明是两颗脱离躯干的头颅。

  这骇人的景象让他心底发毛，恐惧瞬间攫住了全身，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里缩。

  “有公百分在身边，你不会有事的。”时瑜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语气依旧平稳，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三轮车外，“再说了，我现在也得靠你的小家伙护着点呢。”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许亦州心中的惊惧竟真的被抚平了些许，他低低应了一声，抱紧怀中小狗，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下了车。

  脚刚沾地，他就看见时瑜竟毫不犹豫地走向那辆小轿车，伸手一把拉开了车门。

  两颗人头瞬间从车内飞窜而出，悬停在半空中。

  许亦州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在疯狂呐喊：公百分，全靠你了！你一定能行的！

  两颗人头悬停在时瑜面前，连声道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

  许亦州吓得几乎要窒息，却看到时瑜神色平静，一点都不害怕。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公百分，感觉到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庇护场扩散开来，也将时瑜笼罩其中。

  然而，那两颗人头道谢之后，表情迅速僵固，眼中猛地迸发出浓郁的血红光芒。

  眨眼间，就化作了两盏红灯笼。

  就在它们即将飘向天际的刹那，时瑜额心皮肉悄然裂开，一只淡金瞳孔的竖眼骤然睁开。

  竖眼之中淡金光芒流转，金光形成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其中一盏灯笼，硬生生将其拉扯过来。

  那灯笼上散发的阴寒气息，对这只神异的眼睛毫无作用。

  迦楼罗之眼的力量碾碎了灯笼的纸质外壳，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一根通体漆黑的蜡烛，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而此刻，许亦州已彻底呆滞，惊恐地看着时瑜额头上那只缓缓闭合的第三只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几乎要转身逃跑。

  时瑜收回迦楼罗之眼，握紧那根黑烛，转过身，语气依旧平静。

  “亦州，别怕。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看起来不正常的人，未必就是怪物。我和天上那些东西不一样，我仍是我。”

  她的话语再次发挥了效用，许亦州看着她在烛光下平静的面容，又看了看怀中低声呜咽却并未表现出攻击性的公百分。

  他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最终选择了留在原地，没有逃离。

  那根漆黑的蜡烛仍燃烧着绯色火焰，时瑜尝试着向它吹了一口气，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气流就要反钻入她的口中。

  她心反应极快，立刻用空着的手朝着烛火猛地扇出一股劲风。

  风压掠过，那诡异的绯火终于摇晃了几下，倏地熄灭。

  她端着燃烧着正常橘色火焰的蜡烛，小心翼翼地靠近已然熄灭的黑烛。

  橘色的火苗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舔舐上黑烛的灯芯。

  一点橘红色的火苗骤然从黑烛顶端窜起，随即猛地膨胀开来，蓬散的火光瞬间笼罩了周围方圆近十米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