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那他的真心呢

  宾利车厢里的沉默像凝固的冰，乔安琪攥着裙摆的手指泛白，眼底的泛红还没褪去，却强迫自己稳住语气。

  她知道，此刻的辩解不能再是慌乱的推卸，得有“逻辑”撑着。

  “方煜，你再好好想想，”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柔而稳，刻意避开“造假”的硬伤，转而抓着动机不放，“我进研究中心是你帮的忙，日常跟着团队做实验，就算偶尔有分歧，也犯不着伪造医嘱单，那东西要真出了问题，第一个查的就是我，我犯得着拿自己的前途赌吗？”

  她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中控屏上的报告截图，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的清醒”：“反倒是盛妍，她的动机倒是很充足……”

  程方煜的手指还在方向盘上轻敲，节奏慢了半拍。

  他侧头看了乔安琪一眼，她眼底的慌乱已经压下去，只剩恰到好处的委屈。

  他想起盛妍发报告时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倒真像藏着事的样子，这点芥蒂像根细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好了。”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指尖按灭了中控屏上的报告，“先去餐厅。”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乔安琪的心猛地一沉，又立刻提了起来，这反应，分明是没打算再深究！她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慢慢收了，连带着声音里的颤意都消了，忙顺着他的话点头。

  车子重新发动，引擎的低鸣打破了沉寂，乔安琪识趣地没再提鉴定报告的事，只捡着餐厅的趣事说，偶尔偷瞥程方煜的侧脸，见他神色如常，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看来，程方煜果然还是偏向她的，盛妍那点证据，根本掀不起浪。

  与此同时，城西的“隐庐”私房菜馆里，木质格窗透着暖融融的晨光，盛妍刚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服务员就端上了一碟冰镇酸梅汤。

  “知道你胃不太好，提前让厨房冰的，没放太多糖。”

  苏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比上次见面时明显的热络，他推过菜单，指尖点了点其中几行，“还有你之前提过的清炖狮子头、蟹粉豆腐，我让师傅按老方子做，应该合你口味。”

  盛妍愣了一下，上次见面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小时候家里常做清炖狮子头”，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她弯了弯嘴角，接过菜单：“麻烦你了，合作的事还没谈，倒先让你破费。”

  “这叫‘先铺垫好合作氛围’。”

  苏哲笑着摆手，刚要再说什么，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带着清脆的笑：“姐！大哥！我来啦！”

  是苏晓。她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一屁股坐在盛妍身边，把纸袋塞给她：“喏，上次你说喜欢的那家绿豆糕，我特意绕路买的，热乎着呢！”

  有苏晓这个普通小太阳一般的存在，两人倒没觉得有多少尴尬。

  苏晓插在中间，一会儿吐槽“你们搞研究的也太严谨了”，一会儿又举着手机给两人看她拍的猫咪视频，三个人的笑声时不时从格窗飘出去，落在门口的梧桐树上，连晨光都显得更暖了些。

  盛妍端着酸梅汤，看着对面笑意温和的苏哲，身边叽叽喳喳的苏晓，心里那点因早上撞见程方煜和乔安琪而起的微澜，彻底平了下去。

  另一边，程方煜把乔安琪送到法式餐厅门口，看着她走进玻璃门，才拿出手机，点开特助发来的地址——正是“隐庐”的定位。

  “盛妍和苏哲约在这儿谈合作，同行的还有苏哲的妹妹苏晓。”

  特助的消息跟着过来，还附了张盛妍早上从小区出门的照片，她穿着浅灰风衣，背影挺直，没回头。

  程方煜捏着手机，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屏幕上盛妍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团说不清的气。

  没等细想，他已经发动车子，朝着“隐庐”的方向开去，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菜馆斜对面的路边，隔着一层梧桐叶的缝隙，他正好看见靠窗的那桌。

  盛妍正低头听苏晓说话，嘴角弯着浅浅的笑，苏哲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温和。

  三个人凑在一起，明明是三个人，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融洽，像一幅他插不进去的画。

  程方煜的指尖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脚已经下意识踩向油门，想直接开过去，冲进菜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口的话，问问她是不是早就跟苏哲走得这么近，问问她那份鉴定报告是不是真的藏了私怨。

  可就在车子要动的瞬间，他猛地想起前阵子跟盛妍谈的条件，除了保下乔安琪外，他是有私心的。

  他猛地松了油门，车子又沉回原地，引擎的嗡鸣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扇格窗，盛妍正好抬起头，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模样，比在研究中心时柔和了太多。

  这柔和，不是给他的，程方煜心里的醋意混着烦躁，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却只能死死忍着，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菜馆对面的咖啡馆，突然顿住了。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宋叙。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没动过的奶茶，杯身上印着的logo，是盛妍常喝的那个牌子。

  他没看手机，也没看菜单，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街道，正好落在“隐庐”那扇格窗上，落在盛妍的方向。

  那眼神，不是同事间的关注，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落寞，像在看一件极其珍视，却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程方煜的眉峰猛地皱起，原本只是怀疑，如今亲眼看到……

  他看着咖啡馆里的宋叙，又看了看菜馆里笑得温和的苏哲，再想想自己此刻只能隔着街道远远看着的处境，心里的烦躁突然翻涌得更厉害。

  梧桐叶被风吹得晃了晃，挡住了他的视线，却挡不住那股越来越浓的复杂情绪，不甘、醋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在心底慢慢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