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失控的对峙

  程方煜的指尖在身侧缓缓收紧，宋叙的从容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发闷。他往前半步，越过围观的人群，目光牢牢锁在手术台边的人身上，声音比刚才更冷：“那如果术中突发血管痉挛，你刚才选择的血管钳型号，能支撑多久的应急钳夹？”

  这话一出，连评委席上的老教授都坐直了身子，血管痉挛的应急处理本就是加分题，程方煜却精准揪出了器械选择的细节，分明是做过功课的针对性发问。

  宋叙拿起桌上的器械盒，指尖点过不同型号的血管钳，语气依旧平稳：“我选的是14cm弯形血管钳，针对模拟手术中的小口径血管，钳夹稳定性足够支撑到麻醉师给药缓解痉挛，如果是成人主干血管，我会换16cm直形钳，程总若是关注过临床器械指南，应该清楚不同场景的选型逻辑。”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答了问题，又不动声色点出程方煜“刻意挑刺”的本质。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照，镜头在程方煜和乔安琪身上转了一圈。

  程氏总裁突然来医学院“指导”手术，还句句针对参赛医师，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乔安琪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她伸手想去拉程方煜的胳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恰好对上盛妍躲在人群后的侧脸，女孩低着头，发梢垂在耳前，可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泛白，连背影都透着紧绷。

  原来他所有的刁难，从来都不是针对宋叙，乔安琪心里像被泼了冷水，嘴角的弧度却不得不更柔和些，对着身边的医学院领导笑道：“方煜就是对医疗领域比较好奇，随口问问，宋医生别介意。”

  这话没人当真，连领导都只干笑着打圆场，程方煜却像是没听见，又抛出第三个问题：“术后镇痛方案你选的是静脉泵给药，若患者有阿片类药物过敏史，你的备用方案是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观摩提问”的范畴，近乎评委的深度质询。

  宋叙眼底的温和淡了些，却依旧耐心：“备用方案是非甾体类药物联合神经阻滞，术前评估表中会标注过敏史，我在操作前已经确认过模拟患者的病史，程总若是担心实际临床中的疏漏，不如关注医院的术前核查流程，比纠结单例手术的备用方案更有意义。”

  话音落下，围观的学生里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程方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领导连忙打断：“程总对医疗这么关注，真是难得！比赛还在进行，咱们先往后站站，不影响其他选手。”

  领导半拉半劝地把他往旁边引，程方煜却没动，目光直直地穿过人群，落在盛妍身上。

  他眼底的怒意和刻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就是要让她看着，让她知道，她护着的人，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盛妍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那眼神太直白，像带着钩子，把所有的刁难都系在她身上。

  她心里猛地一揪，不是生气，是愧疚，宋叙明明只是正常参赛，却因为她和程方煜的矛盾，平白受了这么多无妄之灾。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趁着下一位选手上台的混乱，悄悄从后门绕了出去。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盛妍靠在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指尖的颤抖才慢慢平复。

  比赛结束还要半个多小时，她没走，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等。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

  直到走廊里传来人群散去的脚步声，她才直起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转角，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程方煜和乔安琪。

  盛妍脚步一顿，没躲，径直走了过去，乔安琪看到她，下意识地想挡在程方煜身前，却被盛妍绕开了。

  她站在程方煜面前，仰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没压下去的颤音：“程方煜，你太幼稚了！”

  程方煜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眼底的冷意还没散：“幼稚？”

  盛妍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们之间的事和别人没关系。”

  “没关系？”程方煜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把她困在墙和他之间，“盛妍，你心疼他了？刚才躲在后面看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想冲上来帮他说话？”

  他的气息带着雪松香水味，压得她喘不过气。

  盛妍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程方煜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程家的太太，我程方煜名义上的妻子，成日里觊觎别的男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盛妍用力推开他，眼眶红了一圈。

  “咔嚓——”

  相机快门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盛妍的话，她猛地转头，就看到几个举着相机的人快步走过来，镜头直直地对着他们。

  “程总，请问您和程…太太刚才是在争吵吗？”

  “您今天来医学院针对宋医生提问，是不是因为和程太太的感情问题？”

  “您上次公开承认您正在追求乔小姐，是不是会有婚变的可能？”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程方煜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他下意识地把乔安琪往身后拉了拉，手臂挡在她身前，对着记者沉声道：“让开。”

  可这些记者谁不想要爆火的大新闻，尽管程方煜黑着一张脸，还是阻挡不住记者们的脚步。

  助理连忙带着保镖冲过来，好不容易才把记者们挡在外面，程方煜拉着乔安琪冲出包围，根本没有顾得上还在后面被记者堵着的盛妍。

  “方煜，盛小姐她……”

  乔安琪话音刚落，程方煜就看到人群中的盛妍被紧跟着出来的宋叙护在后面。

  他手背的青筋暴起，声音却是冷的不能再冷。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