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阮齐朔磕头道歉

  “齐风从哪里来是我四房家事，轮不到一个弑弟杀姐的晚辈置喙！”

  阮明柏气势汹汹从外走来。

  喜好明艳衣饰的他，一改往日，穿衣配饰皆是文质彬彬，但他目中神色冷厉。

  “大哥，当年收养齐风，你下了死命，不允许任何人置喙齐风身世，如今齐朔知道的这般清楚，看来有人，不顾你的权威到处宣扬，毫不在乎阮家家规，将家族声名置于脚底！”

  这话戳中阮明威最在意的声名和威严。

  九年前，四房迟迟不肯娶妻，老夫人催的急，阮明威作为长房长子，拍板给阮明柏定下婚事。

  可到了成亲那天，阮明柏不仅不去接亲，还领着一个孩子回家，宣称这是他的儿子，四房日后就由这个孩子继承。

  阮齐风当然不是阮明柏的儿子，小小年纪的他蓬头垢面，裹着张兽皮，指甲长而锋利，弓着身子时刻保持警惕，他不会说话，喉咙里不断发出滋滋的低吼，宛如一个狼崽。

  女方受不了此等侮辱，当场退婚。

  事后，阮家赔偿不少好处抹平了此事，阮齐风才得以记在阮家。

  但此事到底有损阮家颜面，阮明威严令禁止所有人提及，时至今日，被阮齐朔一语点破。

  阮齐风记入阮家后，被送到外面秘密教养了半年，恢复成正常孩童的模样，才与阮家的其他孩子见面。

  阮家对外称，阮齐风是阮明柏游历时收养的孤儿。

  按理说，孩子们不应该知道阮齐风的真正来历。

  大房有人不听话，将此事告诉了阮齐朔。

  阮明威首先怀疑许嬷嬷，其次是他的夫人，不论是谁，大夫人均有治家不严之罪！

  阮齐朔即便知晓，也应该烂在肚子里。

  他行事冒进，亲疏不分，空有一身武艺，反倒容易惹是生非，该教训！

  “跪下，给你四叔和五姐姐磕头认错！”

  阮齐朔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许嬷嬷惨死的画面，他睁开眼睛，怒目瞪圆，“我不跪！”

  嫡子公然反抗，阮明威颜面尽失，“来人，请家法！”

  阮齐朔脸色顿变。

  上一个挨家法的，在床上躺了半年！

  阮明柏挑眉，冷哼了声。

  阮家祖上是行伍出生，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祖传的家法有他大腿那么粗，九年前他逃婚，被老娘请了家法，养伤养了足足半年。

  阮齐朔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还是将父亲当做天的年纪，父亲声色厉下，他从不屈到折服，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四叔、五姐姐，对不起……”声若蚊蝇。

  青宜弯唇，“你该给三弟弟道歉的。”

  被一剑刺中的人是阮齐风，该接受道歉的是他。

  阮明威认同，太过跋扈，迟早养成阮玉雪，为官之道讲究中庸，他的两个儿子将来都要走上仕途，性子需磨。

  “给你三弟道歉。”阮明威严厉。

  阮齐朔被阮齐风摆了一道，还要磕头认错！

  长房幼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阮齐朔双目通红，膝盖转向阮齐风养伤的屋舍，牙关紧咬，“三弟，我错了。”

  青宜看着他又愤怒又委屈的模样，着实不知道该叹他一声重情重义，还是愚不可及。

  许嬷嬷替人办事，为人而死，明知官家奴仆勾结土匪乃重罪，仍指使她的是大夫人，她死于大夫人之手。

  阮齐朔年轻气盛，做事冲动，持剑上瑶华院杀人，大夫人不加阻拦，恐怕又是打起自己儿子的主意，借阮齐朔的愤怒除掉青宜。

  阮齐朔有这样的娘，才是他的悲哀。

  阮明柏甩袖，没理会气红眼的阮齐朔，拱手道，“大哥，我去看望齐风。”

  “去吧。”

  阮明威点头，这才意识到，四弟怎么在府里？

  他平时这个时间，不是在曲楼就是在酒肆之类的地方醉生梦死，今儿奇了怪，居然有空关心养子。

  几日不见，四弟似乎不太一样了。

  青宜也告辞，去看三弟弟。

  阮明威还是罚了阮齐朔二十棍杖，不是怪他伤人，而是罚阮齐朔对他不敬。

  阮齐朔的哭嚎终于喊来了大夫人，大夫人心痛的眼泪直掉。

  大夫人哪里料到，儿子非但没有杀死青宜，还当着老爷的面刺伤阮齐风，被请了家法！

  儿子哪怕气头上杀了青宜，事后她来找补，老爷和老夫人不可能为了一个孤女，舍弃长房嫡子。

  儿子是为了从小照看他的嬷嬷犯错，时间长了，人们忘记青宜是谁，只会感慨阮齐朔知恩图报、怒杀仇人，反倒成全一桩美谈！

  挨完二十大板，阮齐朔口吐淤血，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大夫人心上扎了针般，“我的朔儿！快，快把大夫叫来！”

  瑶华院的大夫被叫去给阮齐朔疗伤，好在卫老将军的金疮药效果奇佳，阮齐风已经止血，脱离了危险。

  有外人在，阮明柏担心他的宝贝被大房惦记上，这会屋里无人，他将东西豪横拿出，“青宜，你伤到哪里，四叔这里有半株保真的千年人参，你拿去补身体。”

  千年人参有价无市，从皇宫里流出的好东西，整个甘州只有出过一位皇妃的孙家有。

  阮明柏当年和孙皇妃的弟弟孙福，斗了三天三夜的大公鸡赢了，让他从家里偷出来的。

  他娘吃了半株，老人家身体承受不住，大夫不让吃了。

  阮明柏想着青宜年轻，身子骨亏空正好拿来补补。

  青宜望着那人参，失笑道，“四叔，受伤的是三弟。”

  阮齐风那一剑快挨到心脏。

  阮明柏大喇喇的摆手，“臭小子皮糙肉厚，他养养就好了，你不一样，你可是受到了惊吓。”

  青宜汗颜，惊吓……用人参补？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还是留给三弟弟吧，万一他伤势加重，能吊住他的性命。”青宜有些内疚，要不是为了她，三弟弟不会被阮齐朔重伤。

  阮明柏看了眼榻上躺着的少年，嘟囔着，“臭小子命真好。”

  阮齐风几斤几两他心知肚明。

  阮齐朔三脚猫的功夫绝对伤不到他，除非他自己故意受伤，阮明柏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肯定没事。

  阮齐风受伤不便移动，暂且留在瑶华院。

  阮明柏特意嘱咐青宜照顾好自己，脚步生风的走了，他还有一堆书要偷偷学，臭小子不在，自学太难了！

  青宜守着阮齐风到深夜，趴在床边不知不觉间睡着。

  烛火在灯台上摇曳。

  少年睫羽颤动，脑海中残存着阿姐焦急的容颜，琥珀色的眼眸顿时睁开，不是他的房间，阮齐风偏头，阿姐伏在床沿，鸦羽般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拓出两弯新月。

  屋外，五更天的锣声敲响。

  阿姐守了他近一夜。

  少年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光亮，久而久之，那丝光亮变成了坚定。

  “除了爹以外，只有你对我好，阿姐，这一剑，何尝不是我心之所向。”

  青宜手指微微动了下。